在绣架前,手中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已经绣了两个时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
绣架上,一幅《春江水暖》已初具雏形。柳枝的嫩绿、桃花的粉艳、江水的波光,在她的针线下栩栩如生。最妙的是那几只嬉戏的鸭子,不过指甲盖大小,却能看出羽毛的层次感。
“啧啧,这手艺,不愧是莫老憨家的姑娘。”
贝贝闻声抬头,见是绣坊里资历最老的刘婆婆。老人家七十多了,眼睛花了,绣不了细活,却有着几十年的眼力。
“刘婆婆。”贝贝起身让座。
刘婆婆摆摆手,凑近绣架仔细端详:“针脚匀,配色巧,意境也好。就是这里——”她指了指柳枝的转折处,“再加两针暗线,枝条会更灵动。”
贝贝定睛一看,恍然大悟:“谢谢婆婆指点。”
“你这孩子有天赋,更难得的是肯下苦功。”刘婆婆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生在这水乡小镇,要是在沪上那样的大地方,早该扬名了。”
贝贝手中的针顿了一下。
沪上。
这个词在她心里已经盘旋了很久。自打前年爹爹因为带头反抗黄老虎的欺压被打伤后,家里就陷入了困境。虽然乡亲们凑钱帮着治伤,但爹爹落下了咳疾,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下江捕鱼了。
娘亲的刺绣手艺虽好,但镇上的活计有限,价钱也低。这些年来,是贝贝在绣坊做学徒、接零活,勉强维持着一家的生计。
可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爹爹的药不能断,娘亲的身体也日渐消瘦,她需要更多的钱。
“婆婆,”贝贝轻声问,“您去过沪上吗?”
刘婆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年轻时去过。那可是个大地方,十里洋场,灯红酒绿。那里的绣坊比咱们整个镇子都大,洋人、贵太太、戏园子的角儿,都来找绣活。手艺好的绣娘,一个月能挣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贝贝试探着问。
“三百两。”刘婆婆压低声音,“还不算赏钱。”
贝贝的手微微一颤。
三百两,够爹爹治好病,够家里盖新房子,够娘亲安享晚年。
“不过啊,”刘婆婆话锋一转,“沪上那地方,也不是好混的。人生地不熟,没个靠山,手艺再好也容易被欺负。何况你一个姑娘家……”
“我不怕。”贝贝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有些唐突,补充道,“我就是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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