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旧绸缎,沉沉地压在沪上法租界这片错综复杂的弄堂之上。深冬的风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顺着巷口呼啸而入,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阿贝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的深蓝色旗袍外罩的棉斗篷,脚步匆匆地拐进了一条名为“回龙巷”的死胡同。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手中的提包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那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极有节奏的、拖沓的摩擦声——“刺啦,刺啦”,像是布料磨过青石板,又像是某种钝器在地面划行。
她不敢回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着肋骨。就在十分钟前,她在霞飞路的咖啡馆与齐啸云接头,拿到了那份关于赵坤走私军火路线的初步账册副本。原本计划是两人分头离开,可就在她走出咖啡馆后门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黏腻感,让她瞬间断定——自己被盯梢了。
阿贝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跟着养父莫老憨在芦苇荡里穿梭,在码头上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练就了一身在复杂地形中脱身的本事。她七拐八拐,本以为甩掉了尾巴,可这“跛脚的幽灵”却像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地缀在身后。
“刺啦……刺啦……”
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那人在喘息,粗重而急促,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阿贝咬了咬牙,目光扫过眼前这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左边是紧闭的木门,右边则堆满了废弃的煤渣和破烂的竹筐。若是平时,这便是绝路,但此刻,绝路反而是生路。
她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屏住呼吸,将手中的提包迅速塞进大斗篷的内侧口袋。就在这时,巷口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礼帽,脸上似乎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凶光的眼睛。最显眼的,是他右腿明显短了一截,走路时全靠左腿发力,右脚拖在地上,这才发出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跑啊?怎么不跑了?”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带着浓重的苏北口音,“小丫头,把东西交出来,爷让你少吃点苦头。”
阿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人的特征。这不是赵坤手下的正规打手,倒像是租界里混饭吃的地痞,或者是退伍的残兵。这种人,贪财,怕死,且身手未必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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