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重新贴回胸口,俯下身,和他们一起搬。
三双手,两道矿灯的光,七十三年的碎石与朽木。
矿洞一寸一寸地深进去。
秦九真先停下来。
她不是累了。
她的手停在一块脸盆大的岩块上,指尖触到岩块边缘一处人工凿痕。
“这里有字。”
楼望和把矿灯凑近。
凿痕很浅,被七十三年渗出的钙质水垢覆盖了大半。他用指甲一点一点刮去那层灰白色的沉积物,露出下面粗砺的刻迹。
不是民国时代的工整楷书。
是歪歪扭扭的,像一个识字不多的人第一次握凿子,一笔一划刻下的名字。
十一个名字。
有些只剩半边,有些被水垢蚀成模糊的凹陷。楼望和辨认了很久,只读出七个:
陈二牛。
周三娃。
李石根。
沈阿贵。
……
最后一个名字刻在最底下,笔迹与前面十个都不同,工整,有力,一笔一划像刻在墓碑上的碑文:
沈云璋。
沈清鸢跪在碎石堆边。
她的膝盖压着积水,裙摆洇成深色。她把那十一个名字一个一个摸过去,摸过陈二牛被水垢蚀去半边的“牛”字,摸过周三娃歪歪扭扭的“娃”字,摸过李石根那个“根”字拖得很长的最后一笔。
摸到沈云璋时,她的手停下来。
“我父亲说,”她的声音很低,“曾祖父下井那天,阿贵叔不想让他去。阿贵叔是沈家的老矿工,跟了曾祖父二十三年。他说矿灯的气色不对,井下的水声也变了。他说东家,今天别下,明天我替您下去看看。”
她顿了顿。
“曾祖父说,阿贵,你在沈家二十三年,我没亏待过你。阿贵叔说,东家没亏待过我,所以今天更不能让您下。曾祖父说,那你跟我一起下。”
楼望和没有说话。
“阿贵叔下去了。”沈清鸢说,“曾祖父给他家送了三十年抚恤银,每年清明去他坟前坐半天。阿贵叔的孙子去年还在滇西开杂货铺,我去找过他。他不知道我是谁,给我倒了杯茶。”
她把手指从沈云璋的名字上移开。
“他说,爷爷死的时候他才七岁,只记得爷爷有一条很好的烟枪,是东家赏的,铜嘴,雕着云纹。后来家里穷,把烟枪卖了。”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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