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死死地抓着船舷的栏杆。
他身上穿着加州发的灰色粗布衣裳,虽然不合身,但乾净、厚实,没有跳蚤,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皂味。
「爹!你看!那是地!」
旁边,他的儿子大柱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指着远方那条如同金线般的海岸线,眼泪哗哗地流:「好大的地!一眼望不到边!全是平的!比咱家那块还要平!」
对於在豫东平原上刨食、一辈子被黄河大堤的阴影笼罩、刚刚经历过灭顶之灾的农民来说,眼前这片平坦、开阔、没有悬河威胁的土地,简直就是梦里的景象。
「到了————终於到了————」
王老汉老泪纵横,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茫茫的大海。
这一路,几十天的颠簸,虽然每天都有稀粥喝,虽然洋人医生每天都来喷那个刺鼻的药水,但那种离乡背井的恐惧始终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现在,石头落地了。
「所有人!排队!下船!」
码头上,大喇叭里传来了纯正的直隶官话。
华青会的干部在指挥。
并没有想像中的混乱。
在船上几十天的军事化管理已经让这些散漫的农民学会了什麽叫规矩。
「一组跟我走!先去消毒区!」
「二组去淋浴区!把头发剃了!这里不留辫子!」
「三组去领物资!」
这套流程,是洛森在数次难民安置中总结出来的黄金标准。
从几年前的丁戊奇荒到现在的跨洋大迁徙,加州的难民安置体系已经精密得像是一台钟表。
德克萨斯沿海平原,第101号难民安置营。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盐硷地,现在却矗立起了一座巨大的帐篷城市。
不同於清朝那种脏乱差、疫病横行的流民营,这里被严格地划分成了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
每个格子容纳一百人,四周挖有排水沟,撒着白石灰。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公共厕所和洗手池。
卫生,是这里的最高宪法。
「开饭了!」
随着一声哨响,几辆巨大的蒸汽餐车被推了出来。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味。
对於吃惯了树皮、观音土,甚至在洪水中不得不易子而食的难民来说,这味道比皇上的御膳还要诱人。
王老汉拿着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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