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缺两指,右手攥着块洗得发硬的蓝布,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稳稳托着半截干枯槐枝当拐杖。
众人哗然如沸水泼雪。
“哪儿来的乡野婆子?也配登太医院台?”
“怕不是疯了!”
老学正眉头骤锁,刚欲抬手示意禁卫驱离,却见云知夏已抬眸望来。
她未笑,未怒,只轻轻抬手,五指舒展,如松针承露。
“她认得舌图。”云知夏声音清越,穿透嘈杂,“便有资格开口。”
舌诊婆浑身一震,枯枝拐杖“咚”一声杵地,竟站得笔直。
她颤巍巍上前,用蓝布裹住手指,再小心掀开患儿下唇——舌尖微翘,舌苔厚腻如糊锅底,黄浊凝滞,边缘浮着一层灰白浮膜。
她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这不是营热……是脾胃积了食,堵住了气,外邪才钻进来!该先消食导滞,再透表——不是往下压火,是往上推气!”
满场死寂。
李御医脸色铁青,袖中手已攥成拳。
云知夏却颔首,转身取笔,在案上素笺疾书:“保和丸加莱菔子、炒谷芽,减神曲三钱,另煎紫苏叶三片,趁热频服。”
药童飞奔取药。
半个时辰后,患儿额上汗收,疹色由鲜红转淡粉;两个时辰,疹退大半,啼哭渐歇;至日影西斜,孩子竟睁眼抓向云知夏腕上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铃——铃舌轻响,清越如初。
台下轰然炸开:
“一个婆子!比太医还准?!”
“她连‘积滞’俩字都不识,咋就认得出锅底糊饭的舌苔?!”
程砚秋霍然起身,广袖翻飞如鸦翼,冷声如裂帛:“村妇妄言脉理,岂非滑天下之大稽!医术岂容拆字画图便得?!”
云知夏未看他,只转身取下一卷黄绢长轴,“唰”地展开悬于台侧。
《舌诊十二图》。
无一字。
唯十二幅舌象:或红绛如朱砂,或淡白若霜雪,或黄厚如锅垢,或灰黑似炭烬……色形纹理,纤毫毕现,皆以矿物颜料层层点染,历久不褪。
她指尖划过第三图——黄厚苔。
“你们说它粗鄙。”她声音平静,却如重锤叩钟,“可它救了三百七十二个看不懂方子的人。”
她目光转向舌诊婆,那双布满裂口的手正无意识摩挲槐枝节疤。
“她不识‘积滞’二字,却认得孩子的舌苔像锅底糊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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