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霜气如刀。
药阁前青石广场上,三座新碑已立。
黑底白字,墨色沉得发紫,像凝固的血。
碑面未加任何浮雕纹饰,只以最简朴的方正楷书凿刻,字字入石三分,棱角锋利,仿佛不是刻上去的,是用命钉进去的。
《误诊录·卷一》。
第一碑:太医署张仲淳,误断产妇胎位不正,强令催生,致母子双亡。
第二碑:御医院陈砚章,擅改附子汤剂量三倍,投予风痹老尚书,服后心阳暴脱,当夜暴卒。
第三碑——居中而立,字迹稍小,却压得最深:
“靖王府侧妃假孕案,主诊:云知夏。”
风掠过碑顶,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贴在“云知夏”三字上,又倏然弹开。
人群早已围满广场四角,里三层外三层,鸦雀无声。
有人攥紧袖口,有人屏住呼吸,更多人仰着脖子,目光在第三块碑上游移,嘴唇微动,却不敢出声。
直到一声嘶哑厉喝劈开死寂——
“我儿七岁!高热三日!你们说他是‘惊风’!说他魂不守舍、须镇神安魄!不肯退烧!不肯放血!不肯清腑!”
质问娘冲了出来。
她一身粗麻孝服,腰间束着黑布带,发髻散乱,眼窝深陷如两口枯井,唯有一双眼睛烧得通红,像是把十年哭干的眼泪全熬成了火种。
她左手拎着一块青石,棱角尖锐,沾着泥与霜;右手五指扭曲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黑——那是常年搓洗小儿尿布、煎药渣、擦冷汗留下的印记。
她直扑第一碑,石块高举过顶,臂上青筋暴起如虬蛇!
“砰——!!”
一声闷响,震得围观者齐齐后退半步。
碑面裂了。
一道细长白痕自右上角斜贯而下,蛛网般蔓延,石粉簌簌落下。
云知夏就站在碑前三步,玄衣未动,袖口垂落,指尖却已悄然捻起一枚银针,针尖泛着冷灰微光——正是昨夜井底所取石髓淬炼之针。
她没拦。
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裂痕,像看着一张尚未愈合的旧伤。
人群骚动起来。
“真是她……治错了?”
“可那侧妃,后来不是真怀上了吗?”
“怀上?怀的是毒胎!胎死腹中三日才见红,接生婆说孩子指甲都长进肉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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