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沿海那个叫临港的小城,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咸腥潮湿的海风味,混杂着机油、鱼腥和货物堆场特有的尘土气息。这里的冬天不算太冷,但湿气能穿透最厚的棉衣,钻进骨头缝里,带来另一种难熬的阴冷。徐瀚飞已经在这里的第三号码头干了快三个月的搬运工。
日子简单到只剩下重复的机械动作和肉体的极度疲惫。天不亮就被工头的吆喝声叫醒,胡乱扒几口路边摊上油腻的炒粉或馒头,然后和几十个同样黝黑精瘦的汉子一起,挤上那辆破旧颠簸的卡车,前往码头。他们的工作就是把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麻袋、木箱,靠人力或最简单的拖车,从货轮上卸下来,再装到卡车上,或者反过来。货物五花八门,有沉重的机械零件,有散发着异味的化工原料,有冻得硬邦邦的海产,也有塞得满满当当的服装鞋袜。
徐瀚飞很快就成了码头上最沉默的工人之一。他几乎不跟人说话,别人说笑打闹、抱怨工钱或谈论女人时,他只是埋头干活。沉重的货物压弯了他的腰,粗糙的麻袋和绳索磨破了他的手心,很快结上一层厚厚的老茧。海风和日头很快把他原本有些苍白的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脸上、脖子上开始脱皮。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脏污破旧的工装,头发剃得很短,胡茬凌乱,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看向茫茫海面的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尚未被完全磨灭的什么东西,但那光亮大多数时候是黯淡的,被麻木和疲惫覆盖。
他需要这种极致的疲惫。只有肌肉的酸痛和骨头快要散架的感觉,才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忘记省城的耻辱,忘记家族的逼迫,忘记林婉儿的算计,更忘记……那个他不敢想起的名字和那双冰冷的眼睛。汗水流进眼睛,蛰得生疼;沉重的货包压在肩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中午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就着咸菜啃冷馒头时,海风吹来远处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在这些时刻,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感受身体的极限,感受活着最原始的、沉重的质感。这让他觉得踏实,觉得自己至少还在用这双手,这副躯壳,挣一口饭吃,没有真的烂掉。
他住在码头附近最便宜的、用铁皮和木板搭成的棚户区里,一个不到十平米、四处漏风的小隔间。晚上收工回来,浑身像散了架,他常常连澡都懒得去公共浴室冲,就着门口水龙头接一盆冷水,胡乱擦擦,然后倒在那张吱呀作响、只有一张破草席的木板床上,几乎立刻就能陷入无梦的沉睡,或者尽是沉重劳作的、并不轻松的梦乡。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第二天有体力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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