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季节、没有年月的时间。空气里飘着檀香和岩茶混蒸的气息,地毯厚得像踩在苔原上,把他的脚步声吃进去,连回响都不给。
前台没有人。
不是“刚好走开”的那种没人,是整个前台区域空空荡荡,像一座被遗弃的航站楼。
买家峻没有停。
他穿过大堂,走向电梯厅。
两侧墙上挂着八幅装裱精致的拓片——不是时下流行的仿古山水,是民国沪杭新城开埠时的老地图、老码头、老银行。其中一幅是一九三七年日军占领新城时的城防图,标注着“宪兵队驻屯所”的位置,离这里只隔两条街。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
三楼。
走廊铺着和一楼同款的满铺地毯,花纹从缠枝莲变成了暗八仙。302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门虚掩着。
买家峻敲了三下。
“进来。”
常军仁的声音。比白天在部里开会时低了两度,尾音拖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浊气——他喝过酒,不多,小半杯干红,至少一小时前。
买家峻推开门。
包厢比他想象中小。
不是云顶阁拿不出大包厢,是常军仁特意要了小间。一张六人台,只坐了他自己。台面上没有菜,只有一壶岩茶,两只杯子。
常军仁正在烫杯。
热水从紫砂壶嘴倾进第一只杯,涮过,倾进第二只杯,涮过,倾进茶海。他做得很慢,像庙里僧人做早课时点香,每一道工序都单独成仪。
“坐。”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
常军仁把烫好的第一杯茶推过来。
“水仙。”他说,“三年陈。”
买家峻端起杯。
他没有急着喝。他把杯子托在掌心,垂着眼,看茶汤在壁灯下泛出的琥珀光。
三年陈水仙,汤色该是这个色。
但他没有闻到岩茶惯有的炭焙香。
他闻到的是一线极淡的、被陈茶气息压在最底层的——
药味。
不是毒药。
是保心丸。
买家峻把茶喝了。
“常部长,”他把杯放回桌面,“您这身子骨,不适合熬夜。”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误解成不经意的眼皮跳动。但买家峻捕捉到了——那不是疲惫,是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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