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去向何方?”老僧摇头:“居士言,将往天涯寻一片海,问海可能盛尽秦淮水。”
出寺时,陆韶将玉环与残画供于佛前,唯携信下山。他未再回金陵,而是辗转至浙东,隐居普陀山中。每日晨起,面对沧海,摊纸作画,所绘皆秦淮旧景。画成即焚,灰撒入海。如是十年。
康熙三年春,陆韶偶感风寒,一病不起。自知大限将至,他强撑病体,作最后一幅《秦淮烟雨图》。此画不同以往,图中桃叶渡旁,多了一间小小书斋,窗内两人对坐,男子吹笛,女子抚琴。题跋只有八字:“刹那即永恒,缺处是圆满。”
画毕,陆韶掷笔大笑,笑声渐微。恍惚间,见苏芷推门而入,仍是当年月白襦裙,笑靥如花:“我来迟了。”陆韶欲言,她竖指轻嘘:“莫说话,你听——”
窗外海涛声中,隐约有笛声传来,清越如昔。
陆韶含笑而逝,手中滑落那封珍藏二十年的信。海风穿堂,信纸飞扬,如一只白蝶,翩然没入碧海青天之间。
后记:
康熙五十年,普陀山僧众重修潮音洞,于石室中发现一铁函。内藏画卷一幅,玉环一枚,书信一封。画上秦淮烟雨,历百年而墨色如新。玉环温润,唯有一处微瑕。信中字迹娟秀,有海水浸渍之痕。
住持高僧观画读信,默然良久,于画上题偈云:
“不是风动非幡动,亦非心动是时空。
刹那凝作琉璃界,缺处光明万丈生。”
今此画藏于金陵博物院,观者但见烟雨迷离中,桃叶渡口两人对坐,似语还休。画右上角有收藏印数枚,其一云“刹那永恒斋”,另一云“缺圆居”。至于陆韶、苏芷其人其事,则如画中烟雨,似有还无,唯余那四句诗,在百年光阴中,低回不已:
“虚度了丽日和风,枉误了良辰美景。
一生风月供惆怅,到处烟花恨别离。”
然有细观者发现,画中书斋窗棂上,似刻极细小字。借放大镜观之,乃两句诗:
“未曾虚度丽日照,确已尽收秦淮风。”
字迹深浅不一,显非同一人所题,亦非同一时间所刻。一工整隽秀,一苍劲淋漓。
至于孰先孰后,又成一段无解公案。恰如馆员每日闭馆时,总见画前地板上,有似有似无的足迹两对,一深一浅,相对而立,晨来即消,夜至复现。
或问之,则笑答:“古画有灵,夜半无人时,自有故人来访。”
再问故人为谁,便只摇头,指指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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