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仰面端详铁镜片刻,忽伸指轻叩镜缘三下。
咚、咚、咚。
三声清响如击玉磬。镜面忽漾涟漪,景象骤现——
先是闺阁:楠木梳妆台,菱花镜,一瓶将枯的腊梅。女子背对而坐,拆开火漆密信。信很长,她肩头开始微颤,读到末页,忽然将信纸按在烛火上。火舌窜起,映亮她半张侧脸:柳叶眉,丹凤眼,左眼下一点泪痣。
苏慕贤如遭雷击。那是他亡妻李纨!
镜中画面流转。焚信后第三日,李纨支开丫鬟,从妆匣底层锦囊中取出一枚青玉佩。玉佩雕作双鲤衔芝状,鲤目嵌碧色琉璃。她摩挲良久,行至后园枯井边,闭目松手。扑通闷响,余韵在镜中久久不散。
“这玉佩……”人群中老者惊呼,“不是李半城从不离身的那块传家鱼符么?!”
最后,几行小字自镜面浮出:
“情障三十年,不识枕边是血亲。
利锁三千丈,哪知枯井葬啼痕。
可叹,可叹。”
苏慕贤踉跄后退,撞在庙柱上。那枚鱼符他岂会不识?当年李半城宴客,酒酣时常持此符示人:“此乃祖上随三宝太监下西洋所得,波斯匠人所琢,鱼目为暹罗夜明珠……”可这符,怎会在纨娘手中?
除非……
一个冰冷念头刺入脑海:除非她本就是李家女。除非三年前她病重时反复念叨的“对不起哥哥”,不是癔语。除非她临终前攥着自己衣袖说的那句“慕贤,锦绣街的铺子……莫全要”,是遗言更是警告。
柳如是轻叹:“东坡有云:‘事如春梦了无痕。’可有些事,痕在心底,镜一照,便全醒了。”她转身看向苏慕贤,目光澄明如镜,“苏东家,梦该醒了。”
人群鸦雀无声。雪又细细落下,落在苏慕贤紫貂氅上,他却觉寒意自脚底漫上脊骨。
第三回玄牌点迷
三日后,苏慕贤将锦绣街三十八间铺面尽数变卖。消息传出,姑苏哗然。
坊间传言纷纭:有说苏妻李纨实为李半城流落外室的私生女,苏慕贤娶她本为吞产;有说李纨是李家安插的眼线,却对苏生真情,最终郁郁而终;更有玄者,说铁镜那夜照出李纨幽魂,亲诉当年李半城坠崖乃苏慕贤所害……
顾清源闭门三日,将《辨微论》抄录七遍。每抄一遍,便想起东坡一句。抄至“智非机巧,乃见纹知势”时,想起“大勇若怯,大智若愚”;抄至“明非洞察,乃破障见真”时,想起“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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