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年间,长安有玉匠名曰温如璋,擅治玉,凡经其手,顽石俱成精魄。然性狷介,不事权贵,惟与市井贫者相善,人皆敬而怜之。
同坊有墨绳匠人名朱直,祖传制绳墨之术。所出墨线,入水不濡,过火不焦,丈量天地分毫不爽。朱直为人刚正,眼中不容曲斜,尝因坊正丈地不公,当街叱之,由是得罪。
是岁冬,内廷颁旨,征天下巧匠制“山河地理盘”,欲以白玉为基,金丝为络,再现大唐疆域。胜者赏千金,授将作监丞。诏下,举国匠人趋之若鹜。
温如璋本无意竞逐,然其妻久病,家资殆尽。夜观妻病容消瘦,抚手中未完之玉璧,长叹道:“白玉惭温色,终是死物,不及人间疾苦半分。”遂决意应征。
时朱直亦至,二人同入将作监候选。监丞见温如璋所呈玉器温润无瑕,朱直所献绳墨笔直如矢,俱称妙绝,难以决断,遂奏请以三月为期,令二人各制地理盘底座,择优录用。
初,二人各居东、西作坊,互不相扰。温如璋取昆仑山璞玉,日琢夜磨。朱直则选终南山古藤,九蒸九晒,制得墨绳三丈。
一日,温如璋遇难题:玉盘欲现江河蜿蜒之态,然玉性刚硬,难作曲线。苦思三日,鬓添白发。第四日晨,见门下塞一锦囊,内藏一纸:“玉不厌曲,水无常形。以绳导之,可破方圆。”无落款,字迹刚劲。
温如璋如醍醐灌顶,取细绳浸色,覆于玉面,依绳痕而琢,果得自然流势。心知是朱直暗中相助,欲往谢,又觉唐突。
又十日,朱直遇困:地理盘需以金丝嵌山川脉络,然金丝柔韧,难以笔直。正踌躇间,夜闻窗响,得一木匣,内盛玉尺一柄,莹润透光,旁有纸条:“直非矢,曲非折。以玉为鉴,可观天地。”字迹温润。
朱直取玉尺比量,但见金丝映玉色,曲直皆现本真。心知是温如璋所赠,暗叹其慧。
自此二人虽未明言,却暗通技艺。温如璋玉盘渐成,上现江河如带,山峦如聚。朱直绳墨纵横,经纬分明,暗合天地之数。将作监中人观之皆称奇,谓此次比试实为双璧竞辉。
然朝堂暗流涌动。有尚书左仆射宇文述者,欲荐其侄宇文骏入将作监,见温、朱二人技艺超群,恐碍其计,遂生毒念。
腊月廿三,小年之夜,温如璋正为玉盘作最后修整,忽闻西作坊喧哗。奔视之,但见朱直作坊火光冲天,三月心血尽付一炬。朱独立火前,面色如铁,手中紧握半截焦绳。
是夜,温如璋邀朱直至家中,置酒对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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