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一老臣,三朝元老,姓陆名文渊,年七十有六,官至太傅。其跪于殿外雪地,为饥民请命。雪没膝,须发结冰,仍长跪不起。
内侍出,传口谕:“陛下言,陆卿老迈,宜归家颐养。”
老臣不答,以额触雪,三叩首,声如闷雷。
至夜,殿门方开。今上立于高阶,俯视雪中人形,如观蝼蚁挣扎。
“陆卿执意如此?”
“百姓冻馁,臣不敢独暖。”陆文渊声已嘶哑。
今上笑,那笑无温度:“卿视朕为何如君?”
“陛下乃天下君父。”
“既为父,子饥子寒,父不心痛?”今上向前一步,雪霰纷飞,“然国库空虚,朕能奈何?尔等臣子,分君之忧不能,反以此逼君,是何居心?”
语如冰锥,刺入老臣胸膛。
陆文渊仰首,雪落满面,分不清是雪是泪:“臣非逼君,乃求君。求陛下开内库,赈灾民;求陛下减宫用,济苍生;求陛下……”
“求朕?”今上声骤厉,“尔等日日求、事事求!求官、求禄、求恩荫!今又求朕散尽私库,尔等何曾求己?何曾求这满朝朱紫,捐出家资,与民共苦?”
语毕,拂袖而去。
陆文渊跪至五更,昏厥雪中。拾归府,三日而亡。遗疏八十字,无怨君语,只言愧对百姓。今上览疏,默然片刻,掷于火盆。
金玺那夜泣鸣,声如孤鸿。
四
春来,事更诡异。
今上始行“犬马仪”。每朝会,令百官四肢着地,学犬爬行。美其名曰:去人傲骨,存臣本心。
首辅陈公,年六十有二,有腿疾,爬行时踉跄。今上指之笑曰:“此老犬瘸矣,合当烹。”
满殿无声,唯闻爬行窸窣,如百虫过境。
有年轻御史,愤而起,摘冠置地:“臣等读圣贤书,学忠孝义,非为学犬马!陛下如此辱臣,臣宁死不受!”
今上不怒,反笑:“卿欲死?易耳。”掷下白绫,“殿外梁高,可效屈子。”
御史真悬梁。气绝前,目眦尽裂,望殿内。
百官匍匐依旧,无一人抬头。
金玺那日与我语,声如游丝:“砚君,我欲碎。”
我骇然:“不可!国玺碎,国运崩。”
“国运早崩矣。”金玺笑,凄然,“君不君,臣不臣,要玺何用?要国何用?”
五
转机生于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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