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忽起身,踹翻御案,墨泼绢污,我亦滚落在地。
“够了!”
十二
阿青释出天牢时,重阳已过。
今上亲迎,执其手,无言。阿青亦无言,只目中有泪。
那夜,今上颁最后一道诏:废“犬马仪”,复君臣常礼;开内库,赈天下;赦轻囚,减赋税;设“直言科”,许百姓上书言政。
诏出,天下震动。
然最震动者,是诏末一句:朕德行有亏,不堪为君,今禅位皇弟,退居南内。
满朝哗然。皇弟亦惊,跪请三思。
今上不允,去冠冕,着布衣,携阿青,出宫门。临行,返乾元殿,独对我与金玺。
“朕去矣。”他抚金玺,如抚老友,“朕带不走你。但你自由了。”
又抚我:“砚君,墨有尽时,然字可传世。望后人蘸你之墨,书清明之世。”
言毕,转身,不再回头。
十三
新帝继位,是为明宗。开明纳谏,朝政一新。
然金玺自那日后,光华日减。明宗用玺时,常觉其重逾千斤。有次钤印,印文竟模糊不清——赤金之物,何来模糊?
司礼监请重铸,明宗不允:“此传国玺,岂可轻毁?”
是夜,金玺与我最后语。
“砚君,我寿尽矣。”
“何出此言?”
“玺以君权为魂。昔君暴虐,我染暴戾;今君仁明,我本可涤旧染新。然我忆旧君,忆他抚我手温,忆他泪落我身,忆他最后言‘你自由了’。我忽然悟:我本无魂,魂乃君赐。君既去,魂安在?”
我默然。
“然我尚有一事未了。”金玺光华忽然炽烈,如回光返照,“砚君,助我。”
“何事?”
“碎。”
十四
乾元殿大火,起于子夜。
火源在御案——金玺自燃,赤金融化,引燃锦袱,蔓延全案。我本青石,不惧火,然墨池干涸,我身裂数纹。
宫人救火,见奇异景象:金玺融化,金液流淌,竟自成字。字八字,与印文同,然排列不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化为“天受命,于昌永,既寿于民”。
明宗至,见金字,怔立良久。忽跪,对金液三叩首。
“朕知之矣。”新帝泪落,“君权天授,然天命在民。君寿国永,当寿于民,非寿于玺。”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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