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果肃立:“愿闻其详。”
“汝祖父姜守业,终生未仕。”起略望月,声若梦呓,“彼为陇西农夫,识字不过百。吾少时家贫,冬无棉衣。守业公昼耕夜织,供吾读书。尝大雪封门,家中断粮,公徒步三十里,赴舅家借粟。归时冻堕山涧,折一足,自此跛行。”
姜果垂目:“儿尝闻祖母言,祖父仁厚。”
“仁厚?”起略嗤笑,“彼愚钝耳。里正欺其懦,强占田亩。守业公忍气吞声,唯夜半叹息。吾年十五,愤而持柴刀寻里正。公追及,抱吾泣曰:‘儿啊,斗殴犯法,莫断前程。’”起略声哑,“彼时吾恨其懦。今思之,若无彼一抱,吾或成囚徒,焉有今日?”
月移中庭,露湿袍襟。
起略续道:“吾从军时,守业公送至关亭。解背上包袱,乃新履一双,粟饼数枚。公跛足立于风沙,挥手如枯枝。吾转身去,泪落如雨。后累战功,遣人迎养。公书至:‘汝为国将,勿以老父为念。清明莫祭,多斩胡头。’”语至此,起略老泪纵横,“吾父终生布衣,未尝受吾一日奉养。及卒,葬陇西荒丘,碑石卑小。”
姜果默然下拜。
第六章父道何谓
起略拭泪,目视姜果:“汝言‘您父不如我父’,可是此意?”
姜果叩首:“儿不敢。祖父生父、养父、教父,父道全矣。儿所言‘不如’者,父为子计之深远耳。”
“详说。”
姜果昂首,目光澄明:“父亲一生,为国柱石。然于家中,常戎马倥偬。儿五岁前,见父不过三面。七岁启蒙,父亲授儿剑法,三日即北征。母亲寝疾,父在边关。及归,灵柩已冷。儿少年时,偶得父书,皆问课业、较武艺。父知儿喜读《庄子》乎?知儿善弈棋乎?知儿十六岁病笃,几死乎?”
起略颓然后退,倚柱不语。
“然儿为父时,自知庸碌,唯倾心教子。”姜果语气转温,“更賢幼时,儿每夜说史。彼好兵事,儿虽不通,遍购兵书,陪读至晓。彼习射,儿为执靶。彼入武学,儿月月往探。及更賢从军,儿戒之:‘功业次之,性命为重。’彼每战归,必详问起居,恐其伤残。”
姜果顿首:“父亲教儿,唯望成将。儿教子,先望成人。此所谓‘您儿不如我儿’也。”
起略闭目,良久:“那‘您父不如我父’又作何解?”
第七章薪火相传
姜果起身,拂去膝上尘:“祖父于父亲,生养教之外,更予自由。父亲天纵英才,祖父未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