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墨痕
明万历二十三年秋,金陵城中霜叶初染。
琢玉轩主人沈清梧立于水榭窗前,手中握着一方青玉镇纸,目光却落在案上那张古琴上。琴名“云镜”,琴身桐木已现蛇腹断纹,七弦凝着薄薄秋露。这是他三日前从城西当铺赎回的旧物,琴腹内隐约有铭文,却始终无法辨识。
“老爷,顾先生到了。”小童在帘外禀报。
沈清梧转身时,已换上温雅笑意。顾长卿是他多年知交,精于金石考据,或许能解琴腹铭文之谜。
顾长卿素袍葛巾,俯身细观琴身,忽然轻“咦”一声:“清梧兄,此琴断纹走势颇为奇特。”他取来宣纸覆于琴面,以炭笔轻拓,纹路渐显——竟是一幅隐于木纹的山水图,远山含黛,近水无波。
“这是‘云镜照翠微’之意啊。”顾长卿喃喃道。
沈清梧心中微动:“琴腹有铭,可否一观?”
两人小心启开琴腹,果然见底板内侧刻着两行小楷,墨色沉入木理,若非特意寻找,绝难发觉:
心地本无机
云镜照翠微
落款处只有一个“晦”字,年号却是“嘉靖四十年”。
“这是六十年前的旧物了。”顾长卿沉吟,“这‘晦’字,莫非是琴师李晦岩?传闻他制琴必择月晦之夜,琴成则深藏,终其一生不过七张。”
沈清梧指尖轻抚铭文,木质温润如玉。忽然,他觉出异样——那“照”字的一点,似乎微微凸起。轻按之下,底板竟滑开暗格,露出一卷素绢。
素绢上无字,唯有水渍般的淡墨痕迹。
当夜,沈清梧独坐水榭,将素绢对着烛光细看。墨痕在光中流转,竟显出一幅工笔小像:一女子临溪抚琴,身后山岚缭绕,面容却模糊不清。更奇的是,绢角有朱砂印半枚,依稀是“心镜”二字。
二更时分,骤雨忽至。雨打芭蕉声中,沈清梧恍惚听见琴音,幽幽袅袅,似从云镜琴传来。他走近细听,琴弦纹丝未动,那乐声却渐渐清晰,是一曲《石上流泉》,指法古拙,竟有唐人遗韵。
二、素手
嘉靖四十年春,姑苏城外寒山寺钟声正慢。
李晦岩推开柴扉时,见到的是一地落梅。他要等的客人还未到,便取出怀中那面铜镜。镜名“云镜”,是他家传之物,镜背镌着祖父所题八字:“以心为镜,可观天地”。
“晦岩先生久等了。”
清越女声传来,李晦岩抬头,见一素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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