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博人粲。所谓艺术,不过镶金镣铐!”
温生忽指远处河房:“观彼灯笼。”
万千明灯倒映浊水,金红摇曳如熔狱。柳生悚然:“此即人间——我等欲超脱者,正在其中泅泳。”
卷四无地楼
三人遂结“无地社”,于栖霞山废窑筑“无地楼”。其法奇绝:柳生以松烟混螺钿制墨,写山形于素纱,悬纱于窑顶,下置水盆,云影投波自成气象;温生斫桐为“天地琴”,不设徽位,弹时以耳贴木,谓“听木石前世语”;贺生则终日默坐,渐不言语,忽哭忽笑,云“演无可演之戏”。
城中传为妖异。有学政沈公往观,见柳生悬纱画《太虚瀛海图》,骇然倒退:“此非人间笔法!”问所师承,柳生指窑外菜畦:“学南瓜蔓卷须之势。”沈公嗤之。
然怪异渐生。有樵夫见废窑夜放青光,近观则见纱画中星斗流转。更夫闻山中琴声,循声至窑前,见温生抱琴对石弹,石隙竟有蟋蟀应和。贺生尤奇,某日晨起,竟化为老妪容貌,自言“代孟婆演忘川”,午后复原,浑忘其事。
卷五画壁成
丙午年惊蛰,雷震栖霞山。柳生晨起见窑壁裂罅,有水渗出,终日不绝。忽悟:“此天地示我白素!”遂取十年所制玄青、朱湛、蛤粉诸色,就裂缝绘《大化流行图》。
初作混沌如卵,温生以天地琴奏低沉韵。七日,画现清浊二气,贺生披发起舞,状若盘古。又七日,山川草木出焉,窑中竟闻溪声。至廿一日,画现人形市井,柳生忽掷笔,色碟翻倒染襟。
温生问:“何止?”
柳生长泣:“行至此处,方知大恐怖。初欲超脱人间,然画及草木,须本山间实景;绘及走兽,难忘獐鹿形骸。今至人事,无论渔樵耕读,何一非红尘倒影?即便虚构神魔,终是人心幻化。”以掌抵壁:“此壁即生活之壁,吾等终生困守其中。”
是夜,三人对坐残灯。贺生忽道:“闻西域有画师,绘葡萄引飞雀啄食。或可...”语未竟,窑外马蹄急至。
卷六堕红尘
来者盐商江某,携仆从破门。原来自“无地楼”奇闻流布,文人骚客竞相探幽,山下茶寮日进斗金。江某欲强购废窑为“奇观园”,设卡收银。
柳生拒之,江某冷笑:“先生清高,然米盐何来?去年寒冬,谁购炭薪?今春霪雨,谁馈粳米?”拍出账册:“皆乃尔等不屑之‘俗世’供养!”
三人默然。江某指壁上未竟之画:“此作若成,价当几何?”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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