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市井争锋
嘉乐者,金陵人,年方十三,身量未足而神气已彰。顶心蓄辫,乌亮如蟒,然门牙缺一,笑则豁风,声若漏笛。性狡黠,过目成诵,市井皆呼“精鬼怪”。尝阅经史子集,好以艰深词句炫人,自诩“知类通达宇穹心”。
斯意,邻翁也,年逾花甲,面若古铜,髯须戟张。少时走南闯北,贩货为生,言“世事洞明皆学问”,嗤腐儒空谈。是日,春阳慵懒,柳絮漫飞,二人遇于城隍庙前书肆。
嘉乐方持《易传》,指“幽微化始终”句,朗声析义,唾星四溅。围观者三五,或颔首或哂笑。斯意蹲踞石阶,抽旱烟不语,忽嗤道:“黄口竖子,掉书袋耳!义利之界,岂在纸墨?”声如破锣,惊起檐雀。
童勃然,辫梢飞扬,豁牙绽露:“老革何知!道在经文,昭如日月。尔辈贩夫,徒识锱铢,安论成坏?”语未竟,涎丝垂落,急以袖拭,状颇狼狈。
翁徐起,掸灰如拂尘:“老夫贩货三十年,南见琼崖飓风卷屋,北睹辽阳饿殍塞道。幽微乎?尝观富贾焚债券而家破,贪吏窃仓粟而枷锁。始终乎?不过人心一念。尔乳臭未干,敢夸‘通彻明察’?”
于是舌战骤起。童引《左传》《国策》,翁举市价人情;童诵“天行健”,翁言“雨摧檐”;童斥“鄙俗”,翁嘲“酸腐”。声渐高昂,如鸡斗埘。围观者益众,嗑瓜掷果,呼喝助兴。
泰鸿者,茶肆东主,白面微须,常捧紫砂壶倚门观世。见二人争,嘿然摇首:“蠢鲤闹池,何足道哉?”抿茶欲归,忽目闪精光,似有所待。
二、舌剑唇枪
嘉乐面赤如血,辫舞成轮,豁牙漏风而语速倍增:“老物昏聩!《禹贡》辨土性,《周礼》制邦国,非圣贤观物研赜,何来文明?尔所言皆屑琐事,譬若蚁观象,徒见毫毛!”
叟冷笑,烟杆虚点,若将军执戟:“文明?洪武年间,户部侍郎熟诵《礼记》,赈灾以‘粟不可逾制’,饿死三千民。嘉靖朝,御史引《春秋》劾边将‘擅启边衅’,鞑靼遂破关掠妇孺。竖子所谓文明,血痕斑斑耳!”
“诡辩!”童跺脚,袖中忽坠《算学启蒙》,急拾而掩窘,转口道,“胶柱鼓瑟,岂咎先贤?今论义利,董子云‘正其谊不谋其利’,程朱谓‘存天理灭人欲’,此乾坤正道。尔津津言利,非桀纣之流?”
斯意仰天大笑,声震屋瓦:“妙哉!董仲舒三策得官,田连阡陌;程伊川掌印劾政敌,何曾灭欲?老夫昔贩苏绸,杭商王姓,每售布施粥,人称善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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