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乱不知所踪。陈氏守镜待归,又十年,闻夫已在滇另娶,有子女成行。陈氏不语,仍每晨对左镜梳妆,黄昏对右镜自语,如是又十年。至夫客死异乡棺椁还乡,开匣见随葬物中,赫然有右镜之侣,镜面澄明如新——盖彼在滇三十年,亦晨昏对镜,然所思乃故乡发妻。
寒溪取酽醋薰蒸七日,镜中雾气渐凝为珠,落地成霜。拭净时,两镜光影交错,竟照见隔世容颜:左镜中老妪白发萧疏,右镜里少年青衫依旧。老妪抚镜大笑:“痴哉!彼以为守镜是守约,我亦以为守镜是守情,原来守的俱是镜花水月!”笑罢呕血数升,是夜无疾而终。寒溪葬妪于横塘,双镜覆于棺上,叹曰:“情之灼人,竟烈于火;思之蚀骨,乃甚于酸。”
第三折断剑篇
腊月廿三祭灶日,有蓑衣客夜叩门。解袱现断剑,刃缺如锯齿,血槽深黝。客摘笠,乃抗倭名将俞大猷麾下游击将军郑沧溟。郑曰:“此剑随某血战十七载,斩倭百二十人。今岁岑港之战,刃折于汪直余党炮火,愿先生续刃,以赴开春战事。”
寒溪观断口惊心:“此非炮火所摧,乃格挡火铳时,持剑者心生怯意,劲力微滞所致。将军如实相告,寒溪方敢接活。”郑沧溟颓然坐地,良久方道:“先生真神目也。”
原来岑港血战时,郑率死士夜袭倭寨。暗室中遇敌将,交手数合,忽见敌面刺“孝”字——此乃闽地渔家习俗,幼子面刺父母训诫。郑愕然间,敌竟弃刀跪地,泣呼“阿叔”。细辨之,乃其胞兄遗腹子,十五年前被掳出海,今竟着倭衣。迟疑刹那,侧翼火铳突发,郑挥剑格挡时心神俱震,剑遂断。
“某平生斩倭如刈草,今见亲侄而手软,是否不忠?若杀亲侄,是否不孝?”将军言此,虎目泛赤。寒溪不语,取剑入锻炉。凡七日,不眠不休,熔倭刀十三柄入冶,皆取自阵前所缴。每锻一击,皆诵《正气歌》一句。至“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时,剑成。
新剑青光流溢,断处隐现血丝纹。寒溪曰:“昔年欧冶子铸剑,以血饲金乃成神器。今熔敌刃为君续剑,是化仇讎为砥砺;留此血纹,是要将军记住:剑锋所指非人子,乃劫掠之暴、离乱之痛。战场无情,然持剑者心中当有慈悲线——在线之内,杀伐果决;在线之外,认得他是人子、人夫、人父。”郑沧溟拜谢而去,后三月,此人于台州大捷中独擒倭首,阵前喝问:“尔等家中可有父母?!”倭众泣降者三十余人。此是后话。
第四折玉琮谜
年关将至,寒溪闭门谢客。忽有宫使赍木函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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