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的水,流过了繁华的扬州,进到了淮安地界,便像是换了一副脾气。这里的水不再是那种混杂着脂粉气和剩饭味的浑浊,而是一种深不见底、如同墨汁般的黑。两岸的灯火稀疏得可怜,偶尔有一两声凄厉的鸦啼划破夜空,紧接着便被滔滔水声吞没,连个回响都没有。
亥时三刻。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十艘满载的五桅大船组成的一字长蛇阵,正如同一条小心翼翼的巨蟒,在黑暗的水面上缓缓游动。
位于正中间的旗舰“定远号”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虽然主桅杆上挂着绘着狰狞鲸鱼图腾的“龙王令”气死风灯,但这盏曾经能吓退九成绿林水匪的灯笼,此刻在江风中摇曳不定,投下的影子像是一只挂着的鱼干,来回晃荡。
陈越站在艉楼的最高处,双手扶着挂满水珠的栏杆。他没戴官帽,头发只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那一身有些宽大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水味儿,不对。”陈越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他身旁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擦拭那把断金斧的张猛愣了一下,手里动作一停,粗声粗气地问道:“大人,您这是职业病犯了?这运河的水不一直都是这股腥臭味吗?死鱼烂虾混着淤泥,俺都在这船上闻了两天了。”
“不一样。”陈越摇了摇头,转过身,从旁边的桌案上拿起一个刚刚做好的简易望远镜——那是他用扬州搜刮来的西洋老花镜片和两截竹筒临时拼凑的。他没有看远方,而是低下头,看着那被船头劈开的黑色浪花。
“猛子,你是个老斥候,该知道每种死人都有不同的味儿。被刀砍死的有血腥味,病死的有酸腐味,被火烧死的有焦油味。这水里……”陈越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动,将那一缕随着水雾飘上来的气息在肺叶里过了个来回,“有一股子‘化工废料’的味儿。说得通俗点,像是拿几十斤苦杏仁、一缸臭鸡蛋和烧热的猪油拌在一起的味道。”
“呕——”张猛被这形容恶心到了,“大人,您别说了,晚饭差点没上来。这说明啥?说明有人往河里倒泔水?”
“说明我们脚底下,藏着一群还没擦干净屁股的脏东西。”陈越放下竹筒,眼神变得像这夜色一样阴冷,“那种苦杏仁味,是提取高浓度***——也就是咱们之前见过的那些毒素时,无法完全去除的副产物。而那种猪油味,是机械润滑油因为密封不好泄露出来的味道。这不是自然界该有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