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着“墨海贸易行”二楼的玻璃窗,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林默涵站在窗前,看着盐埕区街道上渐渐模糊的行人与黄包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常,手指却在不自觉间摩挲着西裤口袋里的那枚铜钱——那是老赵牺牲前夜交给他的,正面是“光绪通宝”,背面有道浅浅的划痕,只有用放大镜才能看清那其实是四个微小的字:坚持到底。
“沈先生,账本拿来了。”
账房先生陈伯推门而入,将一摞账簿放在红木书桌上。这位六十余岁、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是林默涵从台南高薪聘来的,闽南语带着浓重的鹿港腔,记账一丝不苟,平日里话极少。但林默涵知道,陈伯的儿子三年前在基隆港“失踪”——军情局的档案记录是“涉嫌通共,坠海身亡”。
“放这儿吧。”林默涵转过身,脸上已换上商人特有的温和笑容,“上个月那批红糖的出口税单,海关那边有说法了吗?”
“昨天我去催过了,王科长说还要等一周。”陈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中午邮差送来的,香港‘永丰行’的来信。”
林默涵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信封右下角时,心中微微一紧——那里有三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呈三角形排列。这是紧急联络的暗号,意味着来信内容需要立即处理,且必须在两小时内回复。
“好,你先去忙吧。对了,”林默涵状似随意地说,“明天我要去台南谈笔生意,贸易行这边你多费心。若是高雄港务处的刘处长来收‘管理费’,就从保险柜里取那个蓝信封给他,数目写在信封背面。”
“明白。”陈伯点头退出,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林默涵迅速锁上门,拉上窗帘。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倒出少许无色液体在瓷碟中,又将信封浸入。三分钟后,信封背面显出一行淡蓝色的字迹:
“台风转向东北,渔网已破,速补。老渔夫。”
短短十二个字,林默涵却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台风转向东北”意味着“台风计划”的核心内容已发生变化,需要重新获取情报;“渔网已破”则说明高雄的情报网络出现重大漏洞,很可能已有同志被捕或暴露;“速补”则是命令他在最短时间内修复联络渠道,重新建立情报传递路径。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
林默涵将信纸在酒精灯上点燃,看着灰烬落入铜质烟灰缸,又用茶水浇透,这才重新拉开窗帘。他看了看腕表: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需要回复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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