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我就重新叫你。陈维哥,我叫一遍你不认识,我就叫一百遍。一百遍不认识,我就叫一万遍。叫到你认识为止。”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她没有哭,她在笑。那笑容在她那张小小的苍白的脸上,像一朵快要谢的花,但她还在开。
陈维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很亮。然后暗了。但没灭。
“好。”
队伍继续走。那些灰金色的光在隧道的墙壁上流动,越来越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陈维走在最前面,左眼的光点在跳。他在数。不是数步子,是数自己还能叫出多少名字。艾琳,巴顿,索恩,塔格,伊万,汤姆,希望,埃尔弗里德。一个一个地叫,叫了,证明还记得。他的声音越来越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在用最后的声音,把那八个名字钉在这个世界上。
艾琳走在他身边,听着他叫。每叫一次,她的心就疼一下。不是替他疼,是她的心在疼。她在心疼他。心疼一个快要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记住她是谁。
“陈维。你停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
“你的手在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暗金色的光在皮肤下跳动,手指在微颤,像秋末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
“没事。”
“陈维——”
“艾琳。不要叫我停。停了,我就走不动了。”
她的喉咙哽住了。他说“走不动了”。不是身体走不动,是意志。他怕自己停下来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不是累,是怕。怕自己的光点会在休息的时候灭掉,怕灭了之后亮不回来,怕在黑暗中坐着坐着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那你走。我跟在你后面。你走不动的时候,我背你。”
“你背不动。”
“背得动。你轻了。你比以前轻了很多。你已经轻得像一片纸了。”
他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轻了。那些碎片在吃掉他的身体,在吃掉他的骨头,在吃掉他的重量。他在变成规则,规则没有重量。
维克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金丝边眼镜歪了。他不再扶了。他的万物回响已经完全枯竭了,但他还能用眼睛看。他看到陈维的背影在那些暗金色的光里晃,看到艾琳的手在陈维的手里颤,看到索恩握着刀柄的手指在收紧又松开。他在读这个队伍——读他们的疲惫,读他们的恐惧,读他们在崩溃边缘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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