颢诗的最后两句:“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而牧之此刻,心中大概没有愁,只有感慨——感慨群众的热情,感慨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李老,”牧之忽然叫他,“你在想什么?”
李宇轩回过神来:“我在想,民心如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人之言,至今仍是真理。”
牧之点点头,点了支烟:“是啊。所以我要时刻记住,我们的一切权力都是人民给的。人民能给我们,也能收回去。”他吸了口烟,望着滔滔江水,“今天这些群众,他们为什么这么热情?不是因为我个人有什么了不起,是因为共和领导他们翻了身,过上了好日子。如果我们哪天忘记了这一点,开始搞特权,搞腐败,脱离群众,那么今天有多热情,将来就会有多冷漠。”
轮渡在长江上平稳行驶。对岸的汉口码头已经能看清了,工人们在装卸货物,起重机缓缓转动,一片繁忙景象。
“李老,”牧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再问你一遍,你在旧社会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国民党的失败。你说说看,他们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李宇轩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很尖锐,但他知道牧之是真诚地在问。
“腐败,”他说,“派系斗争,脱离群众。但归根结底,是失去了民心。抗战胜利后,接收大员们‘五子登科’,疯狂敛财,百姓称之为‘劫收’。前方将士流血牺牲,后方官僚纸醉金迷。这样的政权,焉能不败?”
“说得好。”牧之把烟蒂扔进江里,“所以我们进城前就警告过,要警惕糖衣炮弹。现在看来,这个警告不是多余的。”他顿了顿,“最近华北、华东都发现了一些干部贪污腐化的案件,我很痛心。这才建国几年?就有人忘了本。”
李宇轩没有说话。他知道牧之在思考什么——几个月前在燕京大学的那次谈话,他已经透露出要开展一场反对贪污浪费运动的意向。今天黄鹤楼下的群众热情,也许更坚定了他这个决心。
轮渡靠岸了。汉口码头也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群众,但被当地公安部门及时疏导了。他重新戴上口罩,在警卫的护卫下快速上了车。
回到东湖宾馆,已是中午。牧之脱下被汗水湿透的外衣,换了件干净的。午饭很简单,四菜一汤。他让李宇轩一起用餐。
吃饭时,牧之又提起了黄鹤楼:“崔颢那首诗,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很少人注意到。”
“请您指教。”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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