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时,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里,全是炸裂的血丝:
“刚才俺在巷子口瞅见了……王妃娘娘金枝玉叶的人,都在前头杀人;那些平日里给俺娘看过病的女大夫,也在跟鞑子拼命……”
屠夫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想笑,但这会儿比哭还难看:
“俺是个杀猪的,大字不识一箩筐,不懂啥家国大义。但俺娘说了,做人不能把良心喂了狗。”
“去年大雪,俺娘病得快死,是王妃派人送的炭,是惠民药局的刘大夫给开的药,没收俺一文钱。”
屠夫举起手里的尖刀,刀尖直指前方缺口处那群铁塔似的蒙古重甲兵。
“王爷您让俺们走?往哪走?”
“俺家就在这后街,俺的猪肉铺子就在那儿。这帮狗日的进来了,能放过俺圈里那两头猪?能放过俺那瞎眼的老娘?”
“反正横竖是个死。”
屠夫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俺就想试试,这杀猪的刀,捅进这帮畜生的肚子里,是不是也一样能放血!看看他们的心肝,是不是也是黑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
朱权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想推开他们:
“这是打仗!哪是杀猪?他们有重甲!你们手里拿的都是什么破烂?!上去就是送死!滚回去!都给老子滚!!”
他是个亲王,也是个将军。
让手无寸铁的百姓挡在自己前面?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滚。”
接话的是那个哮喘的老木匠。
老头把手里的大斧往地上一顿,“哐”的一声重响。
“王爷。”
老木匠喘得厉害,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一地大明伤兵的尸体,眼里没有惧意,只有刻骨的恨。
“几十年前,鞑子破过一次城。那时候老头子我还在北边住。”
“他们闯进来……当着我的面……把我那刚过门的儿媳妇扔进开水锅里煮了……”
老木匠的声音抖得枯叶一般:“他们边煮边笑……说那叫……‘涮羊肉’……”
周遭静得渗人。
朱权推搡的手僵在半空。
“老头子我活够了,本来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命。”
老木匠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
“今儿个,王爷在前头挡着,王妃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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