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压过水泥地的动静。
这是靴子。
是数万只包着生铁皮的战靴,在同一个瞬间,踩着同一个点,狠狠跺向大地的声音。
每一步,都带着要把这大明京师的地砖踩碎的狠劲。
“让开……都特么给孤让开!”
朱高炽原本还正指挥着人搬银子,这会儿那张胖脸刷地一下白了,就连腮帮子上的肉都不抖了。
他在倭国见过这阵仗。
太熟悉了。
“所有人!不想死的!全部退到御街两旁!贴着墙根站!!”
朱高炽扯着破锣嗓子嘶吼,甚至顾不上形象,一脚踹翻前面挡路的礼部小官,整个人像个球一样弹起来挥手:
“滚开!别挡了大军的路!这帮杀才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气还没收,冲撞了军阵,那是真的会被剁成肉泥的!!”
百姓们被世子这一嗓子吼得发懵,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后缩。
风向,变了。
原本夹杂着海风和铜臭味的金陵城,此刻突兀地钻进来一股怪味。
那是陈旧的血腥味、腐烂的伤口、生锈的铁片,混合着北地特有的那种羊膻味和汗臭味。
冲鼻子,辣眼睛,闻一口能把早饭吐出来。
水泥官道的尽头,黑色的洪流,终于露出了獠牙。
没有旗帜招展的喧嚣,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
只有沉默。
那种压抑到极点、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面破得像抹布一样的“李”字大旗。
旗杆顶端,赫然挂着半截不知道是谁的肠子,已经风干成了黑褐色,随着旗帜晃荡,一下一下敲击着旗杆。
“啪嗒、啪嗒。”
“是疯狗军……曹国公的人……”人群里有个识货的老兵,牙齿都在打颤,两腿夹得紧紧的。
李景隆骑着马走在最前头。
这位平日里在金陵城遛鸟斗狗、头发丝都要抹三斤桂花油的“大明第一纨绔”。
此刻那一身骚包的银甲早就成了酱紫色——那是血浆一层层糊上去,又干透的颜色。
他没戴头盔,披头散发,但是那种杀神的样子,但是一丝丝的烧包。
他没有看周围的百姓,只是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驱马前行。
那副神态,活脱脱刚屠完一个村子,正琢磨着下一顿吃什么的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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