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炜望着眼前这位目光灼灼的年轻后辈,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宦海浮浮沉沉几十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怀抱理想、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官场磨平了他的棱角,岁月冷却了他的热血,如今的他更懂得权衡利弊、明哲保身的道理。
然而,见得后辈这般奋不顾身,虽不认同,却也愿意为此做些什么。
至少,帮这位“侄儿”润色一下奏疏还是能做到的。
“臣非欲尽弃成宪,然鉴往知来,损益之道,贵在适时。参酌前代良法,并考究实务,敢陈管见六条,名曰《科场防弊六议》:
一议定糊名誊录制,绝辨认之私。凡会试举子所书,改朱卷之名为墨卷,于该卷书写姓名、籍贯处,加附“浮签”。交卷后,由受卷官当场撕去浮签,交与弥封官。
由弥封官将墨卷折叠、糊名、钤印,编号登记。糊名后之墨卷,发交誊录所。
以身家清白、三代无犯之临聘书吏,以朱笔照原卷誊抄,谓之朱卷。朱卷需与原卷逐字核对,加盖“对同”印。
诸考官批阅朱卷,待取中后,方按编号调取原卷,拆封填榜。”
第一议就是王炸,蔡炜反复斟酌,苦笑一声:“承光,你这是要砸锅啊。”
“叔父言重了。怎算得上砸锅?不过是有些人不公正,侄儿便帮他们立个公正的规矩罢了。”
“二议严锁院回避制,杜请托之路。自钦命主考、同考等官受命之日起,即刻入驻贡院,与外界断绝交通,直至放榜。
考官子弟、亲属、门生若在本科应试,该考官应自行呈请回避,或由朝廷预先调派,不得参与阅卷。
严禁‘行卷’‘温卷’,违者考生黜落,收卷官员严惩。”
这一条,在“糊名誊录”的衬托下,反倒显得温和了。
蔡炜没有说什么,目光继续移动。
“三议立考卷关防制,堵疏漏之隙。会试用纸由内府特制,铃盖官印,编号发行,考后全数回收核验。
考卷传递、保管各环节,设专职官役,明确责任,交接需画押记录。
增派军兵、御史巡绰,凡考场内外,有窥探、传递、损毁试卷迹可疑者,立拿严究。”
这条就比较寻常了,只不过是稍稍完善了科场当前的一些规矩。
蔡炜居然有种放心了的感觉,若只有一两处激进之言,尚可说是年轻人思虑不周、眼界未广,届时在朝堂上转圜一番,倒也不至于无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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