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丽梅大厦三十六楼。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薰、纸张、以及某种无形压力的清冷气味。韩丽梅的办公室,如同她本人一样,宽阔,整洁,线条硬朗,每一件物品都摆在最恰当的位置,彰显着绝对的掌控和不容置疑的秩序。
张艳红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冰凉。她刚刚从ICU外守了一夜的疲惫和苍白,被一层薄薄的粉底和口红勉强遮盖,但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依旧清晰可见。她面前,放着一式两份打印整齐、字迹密密麻麻的借款协议。
韩丽梅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没有看她,正垂眸审阅着协议的最后一页。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侧脸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过于明亮的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林薇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是惯常的平静无波。
“条款都看清楚了?” 韩丽梅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张艳红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公事公办的冷静。
“看清楚了,韩总。” 张艳红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她昨晚几乎没睡,反复看了这份协议。条款正如韩丽梅所说,苛刻而严谨。借款金额十万,期限两年,年利率8%,远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但也确实没到高利贷的程度。还款方式是从她每月税后工资中扣除固定比例,直到还清本息。协议明确限定了资金用途,并要求她定期提供医院开具的正规票据。最严苛的是违约条款,一旦挪用资金或逾期还款,韩丽梅有权立即要求偿还全部剩余本息,并追究违约金,甚至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冻结她的工资账户。
这是一份将她未来两年紧紧捆绑、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契约。签下它,意味着她将再次沦为债务的奴隶,未来两年,她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必须像陀螺一样拼命工作,才能确保每月按时还款,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看清楚了就签字。” 韩丽梅将一份协议和一支笔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让她签一份普通的报销单,“这里,还有这里。一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林薇做见证人。”
张艳红拿起那支沉甸甸的万宝龙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那里空白的横线像一个等待被填充的判决。她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父亲在ICU里苍白脆弱的面容,闪过母亲绝望又充满索取的眼神,闪过自己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余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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