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艳红拇指上那抹鲜红的印泥,在洁白的协议上,清晰地、用力地按压下去,留下一个代表承诺、也代表决裂的指印时,整个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沉滞,然后,无声地碎裂开来。
那“噗”的一声轻响,指腹离开纸面时细微的粘滞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最后一根名为“亲情”的脆弱丝线,也斩断了所有摇摇欲坠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张艳红收回手,看着纸上那枚鲜红的、属于自己的指印,与对面父母那两枚带着颤抖和绝望痕迹的指印并列。三枚指印,像三滴颜色深浅不一、却同样沉重的血珠,凝固在这份决定了未来关系的冰冷契约上。她没有立刻擦拭拇指上残留的红色印泥,只是任由那抹刺目的红,停留在指尖,仿佛一个新鲜的、带着疼痛的烙印。
她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席卷了四肢百骸。但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空荡荡的轻松感,在胸腔里弥漫开来。痛,是真切的,像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血肉。但轻松,也是真实的,仿佛卸下了背负了三十年的、名为“家庭”的沉重枷锁。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是解脱更多,还是疼痛更甚。
她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落在协议上,落在自己名字旁边那枚鲜红的指印上,仿佛要将这画面,连同此刻心脏那被撕裂后又空荡荡的钝痛,一起刻进记忆深处。
打破这死寂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哭到几乎虚脱、瘫在椅子上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的李桂兰。
就在张艳红按下手印的瞬间,李桂兰像是被那无声的、却仿佛惊雷般的“噗”声惊醒,或者说,是被那枚代表着女儿最终“背叛”、代表着他们彻底失败、代表着他们所有美梦和盘算都化为泡影的鲜红指印,彻底刺痛、激怒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动作之大,几乎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她不再哭泣,不再呜咽,那张布满泪痕和皱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愤怒、屈辱、不甘和……疯狂的恨意。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盯着张艳红,那目光,不再是看女儿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一个毁了她一切希望、让她坠入绝望深渊的、十恶不赦的罪人。
“好!好!好!” 李桂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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