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他手足无措,嘴唇哆嗦着,接过艳红递到手里的酒杯(里面是特意换的温水),那只粗糙、布满老年斑的手抖得厉害,杯中的水漾出涟漪。
“爸,谢谢您能来。” 张艳红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张建国看着她,看着这个早已脱胎换骨、如今一身华美嫁衣的女儿,再看看她身边那位无论相貌、学识、气度都无可挑剔的伴侣,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到难以言喻。是骄傲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沉甸甸的羞愧和“不配得”感。是欣慰吗?当然,女儿终于有了好归宿,可这归宿的好,越发衬出他这个父亲的失败与无能。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作更加剧烈的颤抖和一声含糊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好……好……你们……好好的……” 他仰头,几乎是仓皇地将那杯温水灌了下去,仿佛想用这个动作掩盖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陆怀瑾也恭敬地举杯,用清晰而温和的声音说:“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艳红。” 然后,他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个简单的称呼和承诺,让张建国浑身一震。他愣愣地看着陆怀瑾,这个“北京的大教授”,没有一丝一毫的居高临下,眼神里只有真诚与尊重。张建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艳红还是个黄毛丫头时,有一次被邻居孩子欺负了跑回家,他因为怕事,只是闷头抽烟,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那时的他,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这样一个男人,如此郑重地对他说“我会照顾好艳红”。
一股迟来的、混合着无尽酸楚与微弱释然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心中某道防线。他终于没忍住,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在紧握的护膝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有去擦,只是用力地、更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但这泪水,似乎不再是纯粹的痛苦与惶恐,似乎也掺杂了一丝……尘埃落定般的、沉重的安然。
母亲的静默与微光
王秀英的情况更为特殊。她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戴着那顶深枣红色的帽子,像一尊沉默的、褪了色的旧雕像。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周围的喧嚣华丽无动于衷。护工细心地为她调整着靠垫,不时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她的嘴角。
然而,细心观察会发现,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她那片空茫的“湖面”,会泛起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
当张艳红穿着那身象牙白的鱼尾礼服,挽着韩丽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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