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怕是恨透了这个家。不怪她们,该的。”
“以前总想着,等她们回来,等日子好了……现在看,怕是等不到了。她们有她们的天,飞得高,看得远,是好事。这个破家,没什么值得她们留恋的。就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心里空落落的。丽梅小时候,发烧,我背着她去医院,她趴在我背上,小声说‘爸,我难受’……艳红爱吃我做的疙瘩汤,每次都能喝两大碗……都像上辈子的事了。”
“这笔记本,就放这儿吧。她们大概永远不会看到,也好。看到了,徒增烦恼。就当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爹,一点没处说的……废话。”
“只愿她们往后,平安,顺遂,遇事有人商量,累了有家可回。 我这辈子糊涂,就这点念想,是真的。”
字迹到这里,彻底断绝。后面是数十页的空白。
阳光在房间内移动,从韩丽梅的膝头,慢慢爬上了她僵硬的手臂、肩膀,最后落在她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脸上。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市声,和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韩丽梅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另一件尘封的旧物。她的手指,长久地停留在那最后几行字上,指尖冰凉。胸腔里,那颗习惯于精密计算、冷静决策的心脏,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却足以颠覆某些坚固认知的地震。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那个“家”,对养父张建国,早已有了清晰、冷酷、且不可动摇的定论——一个无能的、懦弱的、在家庭悲剧中充当了沉默帮凶的男人。她对他的情感,是混杂着轻视、怨怼、以及一丝因血缘和责任而无法彻底割裂的、冰冷的义务。她为他养老送终,设立信托保障其晚年,是基于理性和最低限度的人伦,与情感无关。
可是此刻,这本尘封的手稿,这些笨拙、琐碎、充满无力感却又在细微处闪烁着惊人洞察与深沉挂念的文字,像一束强光,猛地照进了她内心深处某个从未被仔细审视的、幽暗的角落。她看到了一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张建国——一个同样在痛苦中挣扎、在无力中自责、在沉默中试图思考、在绝望中仍怀着最卑微祝愿的男人。他的爱,是如此笨拙、隐晦、甚至带着自我否定,被家庭的扭曲、时代的局限和他自身的性格缺陷挤压得变形、几乎无法辨认,但它……似乎确实存在过。以一种她从未察觉、或许也从未试图去察觉的方式,存在过。
那些关于“做生意”、“成家”的朴素道理,那些对她们性格精准的担忧与期盼,那些深夜无人的愧疚与回忆……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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