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木板房大多低矮倾斜,墙板缝隙里塞着破布和稻草以抵御寒风。屋顶盖着茅草或破瓦,不少已经塌陷。这便是码头附近的主要街道,算是村里最“体面”的地段。
往村落深处望去,景象更加不堪。蛛网般的里弄巷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房屋的屋檐几乎相碰,遮住了本就有限的阳光。巷道地面污水横流,形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破旧的衣物挂在竹竿上晾晒,在腊月的寒风中僵硬地飘荡。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追逐嬉戏,脚上沾满黑泥,身上的单衣补丁摞补丁。
最刺眼的是,就在码头往东约五十步处,一面褪色的靛蓝布幡在风中无力招展,幡上用墨汁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馆”。门帘是脏污的粗布,此刻半掀着,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门口蹲着三五个形容枯槁的男子,他们眼神空洞地望着江面,嘴唇干裂,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这是烟瘾发作的征兆。其中一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钱前易站在林薇薇身侧,低声道:“这样的地方,光是清理环境、改造卫生,就是一项大工程。”
李文安神色凝重:“更麻烦的是人心。百姓世代居此,视土地房屋为命根子。强征必生民变。”
正说话间,码头上的人群开始骚动。
一群百姓簇拥着一位老者向码头走来。那老者约六十余岁,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山羊胡已花白。他头上戴着一顶边缘已磨损的黑色瓜皮小帽,身穿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青布长衫。虽是寻常百姓打扮,却浆洗得干净整齐,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整洁。他双手捧着几本用蓝布包裹的厚册子,步履蹒跚却竭力保持着仪态。
老者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粗粗一看不下三四百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愁苦。男人们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腰间系草绳;女人们裹着褪色的头巾,怀中抱着婴孩;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恐惧。人群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绝望,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不信任。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精壮的汉子,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铁铸般的肌肉。为首一人约三十五六岁,身高体壮,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划至眼角。他手中握着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扁担,眼神如刀。
人群在码头边停下。
老者颤巍巍走到船前约十步处,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甲板上衣着光鲜的众人。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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