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观察的二十四小时,在私立医院舒适的单人套间里,时间流淌得粘稠而缓慢,却又在每一个凝视的瞬间飞逝如电。韩晓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作用下,大部分时间沉睡着,但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满足的弧度。罗梓几乎彻夜未眠,或者说,他身体里那根紧绷了十五个小时的弦虽然骤然放松,但某种更为汹涌澎湃的、陌生的情感能量,混合着残余的肾上腺素和后怕,让他毫无睡意。
他就坐在韩晓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但姿态是前所未有地专注,甚至有些僵硬。他的目光,长久地、近乎贪婪地流连在并排躺着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大的那个,是他携手走过风雨、共同创造奇迹、刚刚为他从鬼门关带回珍宝的爱人;小的那个,是皱巴巴、红彤彤、闭着眼睛,像只脆弱又顽强的小兽,时不时发出细微哼唧声的、他们的女儿。
她那么小。罗梓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遍描绘着她:稀疏湿润的胎发,紧闭的、浮肿的眼皮下偶尔快速转动的眼珠,微微翕动的小鼻翼,像花瓣一样柔嫩、却总是不满地微微噘起的小嘴,还有那双紧紧攥成小拳头、指甲盖粉嫩透明得不可思议的手。每一次她无意识地动弹一下,哪怕是极细微地皱一下眉头,或者发出一声比小猫叫还轻的哼声,都能让罗梓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全身的神经都为之牵动。这是一种全新的、完全超出他以往所有经验数据库的、本能般的关注。
他不敢抱她了。在产房里那次短暂、颤抖的拥抱,耗尽了他所有突如其来的勇气。此刻,看着她被妥帖地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放在韩晓枕边的透明婴儿床中,他甚至不敢轻易伸手去触碰,仿佛那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但他又忍不住,目光像被磁石吸附,须臾不愿离开。他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调取着所有看过的育儿资料:新生儿的呼吸频率,睡眠周期,觅食反射,惊跳反射……每一个她微小的动作,都被他自动归类、分析、比对,试图确认其“正常”与“健康”。这种熟悉的、以数据和分析来应对未知的模式,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让自己不至于被汹涌情感完全淹没的浮木。
偶尔,韩晓会从浅眠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便先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小床。当目光触及那个小小的身影时,他眼中的茫然会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温柔和不可思议的光芒所取代。他会极其缓慢地、用尽恢复不多的力气,轻轻伸出手指,去触碰女儿露在襁褓外的、那小小的、带着温热的手。每一次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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