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然流转,咸亨五年的春寒,比往年更为料峭。东宫丽正殿的书房中,炭火依旧烧得旺,却似乎驱不散李弘心头的阵阵寒意。他面前摊开的奏疏,是御史台弹劾同州(治所今陕西大荔)刺史裴某的本章。罪状列了七八条,多是“苛敛于民”、“用人唯亲”、“治下冤狱”等常见罪名,但其中一条,却让李弘眉头紧锁——“强占民田,逼死农户”。
奏疏附有粗略的调查,言裴刺史为扩建自家庄园,以低价强购民田,一农户不从,反被诬陷盗抢,锁拿入狱,不久即“病亡”狱中。其妻申告无门,投水自尽,留下老母幼子,境况凄惨。此事在当地已激起民愤。
李弘看得心头火起,提笔在旁批道:“若所奏属实,裴某行同豺虎,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当交有司严查,按律重惩,并抚恤死者家属,以安民心。” 批罢,犹自愤懑,对侍坐的太子左庶子张大安道:“张师傅,朝廷命官,牧守一方,本当爱民如子,岂可如此倒行逆施!此等酷吏,必严惩不贷!”
张大安年近五旬,是位以儒学、史学着称的官员,性格较为持重。他接过奏疏看了看,捻须道:“殿下仁心,嫉恶如仇,实乃万民之福。然御史风闻奏事,未必句句属实。同州裴刺史,臣略有耳闻,出身河东裴氏,为官素有能名,去岁同州粮赋,完纳甚速,颇得上考。此事……或另有隐情,亦未可知。且裴氏在朝在野,颇有人望。依臣愚见,殿下批语,是否稍显急切?不若先批‘着有司勘实,再议’?”
李弘闻言,激动道:“张师傅!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此乃大恶!若因他是世家子弟,或颇有能名,便可纵容,那国法何在?公道何存?我读圣贤书,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君者,自当为民做主!此事证据虽未确凿,然既有此告,岂能不闻不问,含糊了事?我意已决,当请母后严查!”
见太子态度坚决,张大安不好再劝,只道:“殿下心系黎民,臣感佩。只是……”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殿下批阅奏疏之见,终究需呈报皇后殿下定夺。皇后殿下执政,于吏治尤为看重,或有更周全考量。”
李弘听出张大安话中婉转的提醒,眉头微皱,但并未改变主意,将批注好的奏疏放在一旁,准备稍后一并送入宫中。
午后,批阅过的奏疏摘要被送至延英殿。武则天在处理完紧急军务后,开始翻阅太子今日的“功课”。看到那份关于同州刺史的弹章及李弘的批注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并未立刻发作。她将那份奏疏单独抽出,又仔细看了一遍御史的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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