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中,更有分量的时候?
还有李瑾。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俊杰,那个替他、替大唐打下了赫赫战功的能臣。他信任他,甚至依赖他,将兵权托付,将朝政倚重。李瑾也从未让他失望,谦逊、忠诚、能干。可如今,在百姓口中,在那些“只知天后、李公”的议论里,李瑾的名字,竟与媚娘紧紧连在一起,成了这“太平盛世”的另一根支柱。那他呢?他李治在哪里?他这个皇帝,难道真成了泥塑木偶,成了只能在祭天仪式上被抬出来展示的象征?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屈辱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奔突,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他想怒吼,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冲出去,向全天下宣告,他才是皇帝!是大唐唯一的主人!
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身体依旧沉重,连抬起手臂都艰难。无边的绝望,比黑暗更浓,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自我厌弃中,一个久远得几乎被遗忘的念头,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苏醒,吐出了冰冷的信子。那个念头,属于许多年前,一个同样被头痛和眩晕折磨,却对权力失控感到更深刻恐惧的、相对年轻的帝王。
废后。
是的,废后。他曾经动过这个念头,在媚娘的权威开始令他隐隐不安,在外朝一些忠于李唐的老臣私下进言,在某种对“牝鸡司晨”的本能恐惧和帝王尊严受损的愤怒交织下,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那是在麟德年间,还是更早?具体因为什么由头,已经有些模糊了,或许是某次她未经他明确同意就处置了一位重要官员,或许是她在朝堂上的某个决定过于独断,触碰了他敏感的神经……
他只记得,在某个同样被病痛和猜忌折磨的深夜,他屏退了所有人,用颤抖的手,亲自在纸上写下了废后的诏书草稿。没有用正式的诏书格式,没有玉玺,甚至没有明确的罪名,只是些凌乱而愤怒的字句——“皇后武氏,恃宠骄横,干政专权,有失妇德,难承宗庙……可废为庶人……”
笔迹是凌乱的,带着病人手腕的无力与内心的激烈挣扎。写完之后,他看着那寥寥数语,却感到了更深的恐惧。不是恐惧废掉她,而是恐惧废掉她之后,朝局会如何动荡?自己这病体,能否掌控?弘儿、贤儿他们还那么小……还有,内心深处,他真的能承受失去她的后果吗?那个陪伴他度过无数艰难时刻,替他分担了无数重担的女人……
最终,那页纸没有被制成诏书,没有发出。它被他像烫手山芋一样,仓促地折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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