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元年,春二月。 洛阳皇城,中书省正衙之侧的政事堂,是帝国最高决策的真正心脏。相较于紫微宫的宏伟、上阳宫的富丽,这间殿堂外观朴素,陈设简肃,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威压与紧迫感,却远胜于任何一处金碧辉煌的宫阙。自高宗驾崩、新帝改元以来,帝国的最高决策流程,在经过短暂的调整与适应后,已迅速回归并固化于一套被朝野内外视为“日月当空”典范的、高效而权责分明的运作模式。而今日的政事堂会议,正是这套成熟体制的集中体现。
晨曦微露,铜壶滴漏指向卯时三刻,政事堂内已然灯火通明。巨大的紫檀木长案横亘堂中,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待议奏疏卷宗,以及数盏清茶。案首设两座,一为御座(虚设,象征皇帝),其侧稍下,设凤纹锦墩,乃天后武则天之位。御座另一侧,相王李瑾之位。其余宰相,依资历、官职,分坐长案两侧。
今日与会者,除了天后武则天、相王李瑾,尚有侍中裴炎、中书令李敬玄、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狄仁杰(以吏部尚书身份加衔入相),以及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待价(新近因理财有力、支持新政而入相),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王孝杰(以军功入相,代表军方)。共计七人,皆是当朝最具权势、也最富经验的宰辅重臣。新帝李弘因守孝(二十七日已过,但依礼仍需节哀简出)及身体原因,暂不常朝,重大政务皆由此“七人议政”核心圈先行商议,定出方案,再呈报天后、新帝最终裁可。这已是不成文的惯例,亦是当前权力格局最直观的反映。
众人皆已就座,无人交谈,只闻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与偶尔的啜茶声,气氛凝重而专注。辰时正,钟鼓楼钟声悠扬传来。几乎同时,殿外传来宦官清越的唱喏:“天后驾到——”
殿内诸人立刻起身,肃立恭迎。武则天身着玄色常服,外罩一件绛紫蹙金绣凤纹大氅,发髻高绾,只插一支白玉凤首簪,眉目间一扫前些时日的哀戚与疲惫,恢复了惯常的锐利与沉静。她步履沉稳,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而过,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凤纹锦墩落座。李瑾随之在她侧下方坐下。
“诸卿平身,坐。” 武则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今日所议,乃仪凤新元开春第一要务。先议何事?”
按照既定流程,由中书令李敬玄率先开口,他负责汇总、筛选每日来自全国各地的奏疏,并拟出初步处理意见或需要政事堂合议的重大议题。“启奏天后,”李敬玄手持一份清单,声音不疾不徐,“今日需议要事,共计五项。其一,户部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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