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标”之策,当成了可以替代“治本”猛药的良方,或者说,他未能认清,在当下积弊已深、矛盾尖锐的情势下,若不先“治本”,“治标”往往流于空谈,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才二十出头啊……” 李瑾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李弘年幼时的模样,聪颖,仁孝,对知识充满渴望,看着自己这个“无所不能”的九叔时,眼里满是崇拜。是自己,和姐姐,还有弘文馆的先生们,将他按照“仁君”的标准培养。教他圣贤之道,教他帝王心术,教他体恤民情。他们成功了,李弘成长为了一个符合儒家理想的、仁爱宽厚的储君。可如今,当帝国这艘巨轮需要闯过最险恶的礁石区,需要有人以非凡的、甚至可能偏离传统“仁君”轨迹的手段来掌舵时,他们塑造出的这个“标准答案”,却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这是谁的错?是弘儿错信了“清流”?是他天性过于仁弱?还是……我们这些塑造他的人,本身就在灌输一种无法应对复杂现实危机的单一理念?
更深层的忧虑,如同藤蔓缠绕住李瑾的心脏。这不仅仅是政见之争,更是权力传承路线的根本分歧。姐姐和自己,代表着一条锐意进取、不惧阵痛、乃至必要时不惜以强硬手段破除积弊的改革之路。这条路上,有辉煌的“仪凤新政”成果,也有触目惊心的贫富分化和新生既得利益集团的阻碍,更有“酷吏政治”(如狄仁杰、裴炎的严厉执法)的阴影。而太子李弘,则隐隐代表着另一条道路——一条更符合传统儒家理想、强调稳定、渐进、宽仁的“守成”或“改良”之路。这条道路,在“清流”、在众多希望维持现状的官僚、勋贵、地主、乃至部分畏惧进一步动荡的百姓中,有着广泛的认同基础。
两条道路,在帝国承平的表象下,发生了剧烈碰撞。而碰撞的焦点,偏偏是帝国的现在与未来,是母亲与儿子,是姑姑(实为母亲)与侄子,是自己这个老师与学生。
李瑾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于公,他深知姐姐的道路,虽然艰难甚至残酷,却是解决深层危机、为帝国续命的可能方向。停下改革,放任自流,无异于坐视矛盾累积、最终总爆发。 他亲眼见过汴州的崔浞,见过汜水的李老栓,见过荥阳的流民,他无法假装看不见那盛世锦袍下的虱子与疮疤。可于私,于情,他同样理解并珍惜太子的那份仁心,那是这个时代、这个位置极为难得的品质。他更担忧,姐姐与太子之间因此产生的裂痕,将会对帝国的稳定、对未来的权力交接,造成何等巨大的伤害。 母子的隔阂,储君与当权者的对立,这在一个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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