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燃起了数堆巨大的篝火,既为照明,也为驱散初冬的寒意。各队的“公共灶”飘出混杂的粮食香气。人们端着粗陶碗或简陋的木碗,蹲在篝火旁,小口吸溜着比以往浓稠些的粥,咀嚼着杂面饼,低声交谈着。话题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恐惧,多了对明日工种的比较,对“工票”能换到什么的具体盘算,甚至偶尔会有几声压抑的、关于未来的叹息或憧憬。
李瑾站在自己那同样简陋、但位于营地地势较高处的棚屋前,俯瞰着下方点点篝火和攒动的人影。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石灰、草药和未曾散尽的淡淡焦臭,但似乎也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一丝属于“秩序”和“希望”的、微弱却真实的气息。
杜衡拖着疲惫的步伐走来,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憔悴,但眼神中却有一丝光亮:“殿下,今日发放口粮票共计两万三千七百余人份,无大差错。登记报名各工种者,逾一万五千人。堤坝工程新增壮丁八百余,棚屋建造增匠作、力工千余,防疫清洁亦有四百余人报名……虽仍有种种弊端,但……人心,似乎稳住了许多。至少,有活干,有饭盼。”
李瑾点点头,望着黑暗中更远处那片依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隔离区方向,那里的哭声似乎比前几日微弱了些,不知是因为习惯了,还是因为……人数真的在减少?他不敢深想。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声音低沉,“粮食能支撑几日?药材还剩多少?御寒的衣物被褥何在?堤坝何时能合龙?瘟疫何时能控制?更远的,灾后如何返乡?房屋如何重建?土地如何分配?……千头万绪。”
他转过身,看向杜衡,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但今日,我们至少证明了,人,不是只能等待死亡的羔羊。给一条看得见的路,一个相对公平的规矩,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秩序,不是管出来的,是基于生存需求和相对公平的交换,一点点构建出来的。 我们给了他们‘工票’,他们给了我们劳力、秩序,甚至……一丝重建的可能。”
“下一步,” 李瑾的目光投向黑暗中黄河奔流的方向,那里依旧有隐约的号子声和火光,那是夜班的堤坝工地在挑灯夜战,“巩固这初步的秩序。细化工分规则,让能干者、肯干者多得。设立简单的‘集市’,允许工分富余者互通有无,甚至允许用‘工分’预支将来重建家园的砖瓦、木料份额。选拔表现优异、有威望的灾民,充实到甲长、队正甚至更高的管理位置。将‘防疫宣讲’和‘技能培训’结合起来,教他们如何更安全地劳作,如何预防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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