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若有若无的、指向另一个方向的小径标记。后人或许根本看不见,或许看见了也嗤之以鼻,或许在主流道路堵塞时,会有人想起这个标记,尝试探索一下旁边是否真有他途。” 李瑾在心中对自己说。这标记,就是那些被深埋的手稿,就是张柬之等人心中被点燃又必须深藏的火星,就是武媚娘施政中那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对“法度”的更多倚重。
思想的实现,需要时代的条件。 没有生产力的巨大飞跃(工业革命),没有新兴阶级的壮大(资产阶级、工人阶级),没有启蒙思想的洗礼(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没有旧制度在危机中的总崩溃(法国大革命式的社会变革),任何超越时代的政治构想,都只能是空中楼阁。李瑾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带来的,只是一颗来自未来的、极其超前的“种子”,但这颗种子所需要的阳光、雨露、土壤和温度,在这个时代几乎都不存在。他能勉强把这颗种子保存下来,不使其立刻湮灭,已是极限。
那么,留下这些“遗产”的意义何在?或许,仅仅在于存在本身。在于告诉未来某个时刻,当旧制度山穷水尽、人们苦思出路而不得时,在尘封的故纸堆中,或许会发现,原来在千年前,曾有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截然不同的历史语境下,以他独特的方式,思考过类似的问题,设想过另一种可能。这种发现本身,或许就能带来一丝慰藉,一点启发,或者,仅仅是一种“吾道不孤”的共鸣。就像古希腊的民主思想沉睡千年,在中世纪后期被重新发现,成为文艺复兴和近代民主革命的思想资源之一。虽然李瑾留下的思想碎片,其系统性和影响力可能远远无法与古希腊先哲相比,但意义是相似的——拓宽人类对政治可能性的想象边界。
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李瑾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暖阁的窗前。雨打残荷,声音单调而清晰。他摊开一张素笺,想写点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最终,他只是提笔,缓缓写下几句话,不像是文章,更像是留给虚无中的后人的便笺:
“后世君子鉴之:余生于大唐盛世,见其恢宏,亦窥其隐忧。家天下之制,其兴也勃,其弊也渐。权力如流水,不导则溃,不制则滥。君权至重,系国运于一人,贤明则国昌,庸闇则国殆,此千古难题也。
余尝苦思,或可于君权之下,别立常法,明定权责,使政出多门而相互维制,事有章程而不因人废。又或广开言路,使贤能共议,以众智补独断之失。然此皆设想,囿于时势,万难施行。
非其时也,非其地也,非其人可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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