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山县的暗涌,经由观风使李文博之口,清晰地呈现在朱炎面前。这不再是平昌县那般明目张胆的对抗,而是一种更为绵软却无处不在的粘稠阻力,它渗透在乡间流言、胥吏怠工与地方官的暧昧态度之中。朱炎深知,处置此类情势,需得比对付平昌刘氏更加讲究策略与分寸。
周文柏被紧急从平昌召回信阳,与风尘仆仆的猴子几乎同时抵达行辕。书房内,烛火通明。
猴子率先禀报了他对罗山县陈氏及那位王知县的暗查结果:“大人,陈氏在罗山树大根深,田产众多自不必说。其家族主要财源,除田租外,还掌控着罗山近半的茶山与两处砖窑。其子侄中,有数人在县衙为吏,户房、刑房皆有。那王知县,去岁才到任,为官看似谨慎,实则与陈氏往来密切,其妾室乃陈氏远房族人。陈氏近年来偷漏税赋,多赖其在县衙打点遮掩。此外,陈氏放贷,利率虽不及平昌刘氏酷烈,但也逼得数户人家破人亡,苦主尚在,只是畏其权势,不敢声张。”
朱炎静静听着,手指在地图上罗山县的位置轻轻划过。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典型,地方豪强与官府胥吏、乃至主官相互勾结,形成了一张细密的利益网络。
“文柏,你如何看?”朱炎将目光投向周文柏。
周文柏沉吟道:“大人,罗山情形,乃是新政推行中必将遇到的普遍顽疾。若再行平昌之法,直接拿人,固然可震慑一时,然恐令其他州县类似势力更为警惕,将抵抗转入更深的地下,反增后续阻力。且王知县并非刘员外那般有明证勾连水匪,其罪多在‘不作为’与‘暧昧纵容’,处置起来,需有更确凿的由头。”
朱炎颔首,这正是他所虑。“故此,此番不宜大动干戈,而当以‘点穴’之法,破其关节,示之以威,亦留有余地。”
他做出部署:“第一,猴子,你将陈氏放贷逼死人命、勾结胥吏偷漏税赋之确凿证据,匿名交予苦主,并暗中引导、鼓励他们赴信阳州衙告状。同时,在罗山县内散播消息,言总督行辕已关注罗山清丈受阻之事,并已接到民人状告陈氏不法。”
“第二,以总督行辕名义,行文罗山县衙,不直接指责王知县,而是严词申饬其清丈进度迟缓,流言滋生而未能有效弹压,责令其限期呈报详细缘由及整改方略。同时,另发一道嘉奖文书,表彰平昌县清丈得力、新政推行有序,周赞画(周文柏)督办有功。这一贬一褒,其中意味,让那王知县自己揣摩。”
“第三,文柏,你暂不必回平昌。以总督特使身份,持我手令,前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