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的苦涩,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心中一凛。
他们能想象得到,一个毫无根基的巡视组长,在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时,是何等的无助。
张直并没有停顿太久,他似乎已经从那段回忆中缓过劲来,继续说道:
“那些豪绅,根本就不把微臣当回事。微臣去查账,他们就放火烧账房;微臣去抓人,他们就让家丁顶罪。微臣想去田间地头问问百姓,结果连村口都进不去,几百个拿着锄头的家丁守在那,说是什么‘保卫乡里’,其实就是防着微臣。”
“甚至有一天晚上,微臣住的驿站被人扔了毒蛇。要不是随行的锦衣卫兄弟警醒,微臣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大殿内一片静悄悄的。
虽然张直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惊心动魄。
这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换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知难而退,或者是选择同流合污,拿点钱走人了。
“那你后来怎么办的?”林休饶有兴致地问道。
张直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老实人被逼到绝路之后,爆发出来的疯狂。
“微臣当时就想,既然他们不让微臣好过,那微臣也不让他们好过。”
“微臣记得陛下说过,把天捅破了有您补。那微臣还怕什么?”
“微臣也不跟他们玩虚的。微臣就把《大圣律》搬出来,一条一条地跟他们死磕!”
张直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头。
“大圣律载:‘兼并土地致人流亡者,斩!’‘截断水源致人绝收者,抄家!’”
“既然他们不把百姓当人,那微臣也就不用把他们当人看!”
“微臣放出话去:谁主动交代罪行并退赃,微臣依律请求从轻发落;谁若负隅顽抗,一旦查实,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听到这里,不少官员在心里暗暗摇头。
这招“主动投诚者宽,负隅顽抗者严”,也就是吓唬吓唬老百姓。对那些根深蒂固的豪绅来说,根本就是个笑话。人家那是铁板一块,攻守同盟,你一个外来的官,凭什么让人家开口?
果然,林休也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光靠吓唬,怕是不管用吧?”
“是,一开始是不管用。”张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们抱团抱得紧,谁也不肯当那个出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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