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从来不是坠落。是沉溺——沉溺于光线无法穿透的稠密,沉溺于声音失去回响的死寂,沉溺于时间本身开始蜷缩成茧的、逆向的诞生。当理性之神与古神的手指同时刺入洞穴底部的岩层,划开那道并非门的“开口”时,陆见野首先丧失的是地心引力的信仰。不是失重,是重力在戏谑地翻覆——靴底紧贴的地面突然变成侧壁,继而变成头顶,最后溶解为方向感的全盘溃散。
开口在呼吸。边缘如潮湿的唇微微翕张,向内卷曲,吞噬光线时发出啜饮般的细响。晨光的手在他掌心里变得冰凉而潮湿,像握着一枚刚从深水里捞起的卵石。
“别松开。”苏未央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的指尖已经亮起共鸣的金色纹路,在绝对的黑暗中划出颤抖的轨迹。
他们被那开口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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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化石的挽歌。
坠落感消失了。他们悬浮在一个巨大的、暗紫色腔体的内部。腔壁不是岩石,是半透明的、有脉动的活晶体,像某种巨兽琥珀化的内脏。晶体深处,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骸骨——不是陈列,是囚禁。三叶虫的甲壳在最后一瞬弓成绝望的拱桥,恐龙颈椎扭出质问苍穹的弧度,剑齿虎的颌骨大张,獠牙间凝固着已无声的咆哮。每具骸骨都在震颤,发出各自频率的嗡鸣。那些声音在腔体内碰撞、叠加,织成一首亿万年来从未停歇的安魂弥撒。
晨光捂住耳朵,但声音从她的指骨缝钻入,顺着小臂的桡骨嗡嗡上行,直抵颞骨深处。“它们在哭……”她齿间漏出气音,“哭得好伤心……”
苏未央的面色惨白。她的共鸣能力在这里变成了刑具——她被迫同时品尝所有临终的瞬间:泥沙涌入三叶虫呼吸孔时粘稠的窒息,陨星火光灼烧恐龙瞳孔时视网膜的刺痛,冰裂缝吞噬剑齿虎时利爪在冰壁上刮出的、粉屑般飞溅的不甘。她的膝盖发软,陆见野撑住她,感觉到她肩胛骨在掌下剧烈颤抖。
“这是生命回响层。”理性之神的声音在这里变得空灵,它的镜面身体映出千万骸骨的叠影,像一座移动的墓碑。“所有消逝的生命,其‘存在’的最终脉冲被行星磁场捕获,沉淀于此。并非灵魂,是振动的遗骸。”
古神的光雾如哀悼的纱,拂过一具始祖鸟的化石。化石的翼骨突然展开——不是复活,是记忆的重播:一次最后的、徒劳的振翅,翅尖在光中划出淡金色的弧,旋即消散。“每个生命在熄灭时,”光雾低语,声音里有无尽岁月磨出的沙哑,“都会遗落一个‘未竟的瞬间’。那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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