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闻一闻。”
三千级台阶。
走到最后一百级时,记忆开始变调。秦守正的声音在片段里越来越冷静,越来越远,像正在退潮的海。第二百阶:他在实验室记录仪前,声音平稳无波:“实验体07号情绪稳定,可以开始第二阶段基因编辑。”——那个实验体是陆见野的母亲。第五百阶:他在沈忘的病房外站了一夜,隔着玻璃看沉睡的孩子,天亮时转身离开,日志里写着:“情感链接会干扰判断。必须保持距离。”第八百阶:他看着陆见野的基因图谱,手指划过某个标红的序列,低声自语:“抗体植入完成。从此你不会再痛了。外公帮你把痛都拿走了。”
最后一级台阶。
沈忘和苏未央同时踏下。
光阶在他们身后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向上飘升,像逆流的星群。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是实验室。
是一座教堂。
一座用忏悔建造的教堂。
墙壁由半透明的情感结晶砌成,每一块砖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像眼泪在时间中凝固成的化石。有的结晶内部有絮状物,那是情感的杂质;有的纯净得像冰,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光线从地底深处涌出——不是人造光,是某种地质发光现象,幽蓝、苍白、带着地下河的潮湿气息——穿透结晶墙,在空气中投射出流动的剪影:年轻时的秦守正为女儿梳头,动作笨拙却温柔,梳齿卡住打结的头发时他会停下,用手指慢慢解开;中年的他在妻子墓前沉默,手里攥着枯萎的花,花瓣碎了,沾在掌心像血迹;老年的他对着沈忘的婴儿照片发呆,手指摩挲相框边缘,一遍又一遍,相框边缘被磨得光滑如脂。
苏未央走进教堂的瞬间,所有剪影同时转向她。
千百个秦守正,不同年龄、不同姿态,像一群被困在时间里的幽灵,无声地凝视着来客。他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剪影没有瞳孔,只有光影勾勒的轮廓,但那空洞比任何注视都沉重,像无数口深井同时向你敞开。
沈忘踏入时,剪影们微微颤动。
靠近门口的一块结晶砖突然亮起,内部的光像被唤醒的萤火虫,聚集、流转,投射出新的剪影:十岁的沈忘踮脚够书架顶层的书,指尖差一点,小脸憋得通红。秦守正从后面走过来,没有出声,直接弯腰把孩子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肩上。剪影里的秦守正笑得眼角皱纹堆积——那是沈忘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笑容,放松的、毫无防备的、纯粹的喜悦。剪影里的沈忘拿到了书,低头看父亲,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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