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墨缸打翻了。
小木头已经睡熟了,孩子赶了一天路,又忙活着收拾院子,累坏了,这会儿正发出细微的鼾声。林逸却睁着眼,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房梁。
房梁是旧木头,有些地方裂了缝,能看到里面黑黢黢的。月光从窗户缝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痕,像刀口。
他睡不着。
脑子里像跑马灯,一幕幕闪过去——一年前,他刚穿过来时,饿得眼冒金星,坐在破门槛上啃发霉的窝头;第一次用数据分析帮孙大娘找鸡,拿到十个鸡蛋时手都在抖;在青山镇摆摊算命,被张半仙找茬,最后那老爷子反而成了朋友;帮李小山申冤,揪出粮仓管事的王大富;周县令书房里那番话,还有离开时半条街相送的百姓……
然后就是来京这一路。
槐树村的佃农,五成租子,眼里的麻木。逃荒的一家,推着破车,婴儿的哭声像猫叫。柳树村里正吊死的房梁,那截晃悠的绳子。帽儿胡同的无名尸,胸口那个整齐的伤口。
还有秋月的话——楚先生,观星楼,十五年前的禁忌。
以及今天下午,枣树下那块石板。
“万物皆数”
“后来者见”
林逸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
从饿死鬼,到青山镇的林先生,再到如今京城槐花巷一个租客。这条路,他走了一年。不长,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能力呢?
最开始,他只会用最基础的数据分析——看脚印大小、深浅,算时间差,推测人的去向。帮孙大娘找鸡,靠的就是这个。
后来在青山镇摆摊,他加上了心理学——微表情,肢体语言,说话时的迟疑和回避。帮富商解决家庭纠纷,靠的就是看人。
再后来,他开始建立模型——收集市价波动、天气变化、人流规律,帮老王预测雨季卖伞的最佳时机。这是从解决个案,到发现规律。
来京这一路,他又进了一步——社会观察。槐树村的租佃关系,柳树村的赋税问题,丝绸价格矛盾背后的经济信号,土地兼并加速的社会隐忧……这些已经不是某个人的问题了,是整个系统的问题。
而他那个数据分析系统,也从最初只能处理简单信息,到现在面对京城百万人口的数据流时差点卡死——这本身就是成长。
团队呢?
刚穿来时,他孤身一人。饿得发昏时,连个递碗水的人都没有。
后来有了小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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