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
转折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他们小组去城郊一家濒临倒闭的老机床厂调研。厂长是个头发花白、满手油污的老师傅,说起厂子曾经的辉煌和如今的落魄,老泪纵横。林薇耐心地听着,记录着,不时轻声安慰。汪楠则更关注账本上的数字、设备的老化程度、市场的萎缩数据。访谈结束后,林薇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一个人走到厂区后面的废弃篮球场边,看着荒草丛生的空地发呆。
汪楠整理完数据,走出办公室,看到她单薄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数据不会说谎,” 他站在她身边,看着同样的荒芜,声音平板地陈述,“这家厂的设备成新率不足30%,主力产品技术落后市场两代以上,负债率超过80%,就算没有数字化转型的冲击,被市场淘汰也是迟早的事。感性解决不了问题。”
林薇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知道。数据我都看了。可是汪楠,数据背后,是三十年的心血,是几百个家庭的饭碗,是那个老师傅一辈子的骄傲和坚持。这些东西,你的模型,能算进去吗?”
汪楠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在他的经济学世界里,效率、成本、收益是至高法则,淘汰落后产能是经济规律的必然,阵痛之后才有新生。但林薇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理性世界的坚硬外壳,让他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曲线之下,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他们的青春、汗水、梦想,以及被时代车轮无情碾过时的无措与悲凉。
他没有回答。那天下午,他们并排站在荒草丛生的篮球场边,谁也没有再说话。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一种奇异的、沉默的共鸣,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从那以后,他们的争论依然存在,但似乎多了一层彼此理解的底色。他开始尝试在她的采访手记里,寻找那些数字无法概括的、人性的温度;她则开始在他的数据分析报告旁,用红笔标注:“此处的‘优化成本’,是否意味着三十名工人的下岗?”“这里的‘市场淘汰’,那些被淘汰的熟练工匠,他们的技能和社会价值如何安置?”
他们依然会为了一个调研结论的表述争执不休,但争吵过后,她会递给他一瓶水,他会默默帮她核对引用的数据。他们一起熬夜整理访谈录音,一起在破旧的小吃店吃宵夜,一起为某个突然的发现而兴奋,也为某个无解的困境而叹息。那是段被理想和热血浸泡的岁月,尽管青涩,尽管幼稚,却干净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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