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怨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侍奉李渊多年,深知这位皇帝对权力平衡的执着,也一直游刃有余地周旋于父子兄弟之间,攫取利益。但近年来,随着秦王李世民飞速崛起,羽翼渐丰,手段愈发凌厉,他感到自己熟悉的那个游戏规则正在被打破。
不能再犹豫了。裴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笺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用的是只有极少数核心人物才懂的密语:“答老客:货分三路。甲路,精料三成,即刻起运,走老河道,接货人不变。乙路,熟工及紧要器物,三日内转入地窖,静默。丙路,余者及粗料,……处理干净,不留痕迹。雀若乱飞,惊弓可射。一切以稳为上,勿留首尾。”
写完,他用火漆封好,唤来在门外守候的心腹管家:“立刻送去‘老地方’,亲手交给‘鹞子’,告诉他,这是我的最后指令,务必严格执行。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亲自去一趟京兆府,找韦少尹(韦挺,太子亲信,现任京兆府少尹),就说老夫听闻近日京畿多有盗匪滋扰,骊山一带尤甚,请府衙加强巡防,尤其是对偏僻山坳、废弃庄院等处,务必细致,以安圣心。”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面下令工坊分散转移、清理痕迹,一面利用太子系的力量,以“剿匪”为名,行监视甚至必要时介入破坏之实。若能借官府之手“偶然”发现野狐峪的“匪巢”,将其定性为盗匪窝点捣毁,那么无论里面发现什么,都可以推给“匪类”,彻底切断追查的线索。而太子那边,想必也很乐意给秦王制造些麻烦,同时卖自己一个人情。
管家领命,匆匆而去。裴寂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这一步棋走得险,但或许是眼下最优的选择。只是……秦王那边,会如此轻易地被误导吗?那个叫杨军的记室参军,还有他手下那些如鬼似魅的“夜不收”……
几乎是裴寂发出指令的同时,野狐峪,工坊核心房屋内。
监工头目骨咄禄接到了经由信鸽传来的新指令。看完密语翻译后的内容,他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尘土簌簌落下。
“分三路?甲路运走最精良的三成原料?乙路藏起熟工和紧要器物?丙路……处理掉剩下的人和粗料?”骨咄禄牙齿咬得咯咯响,“‘处理干净,不留痕迹’……哈哈,好一个‘处理干净’!我们这些为他卖命多年的人,在他眼里,和那些粗料一样,都是可以‘处理’掉的垃圾吗?!”
身旁几名突厥心腹也面露愤慨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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