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谈阔论,那种盛世气象至今难忘。
可如今呢?
眼前的平康坊,十处楼阁九处空。
一栋三层高的酒楼半边坍塌,精致的栏杆断裂垂下。
一处曾经有名的乐坊大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面破鼓和断弦的琵琶散落在地。
街角那家他曾喝过酒的胡人酒肆,招牌已不知去向,门板上还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转过街角,眼前景象更令人心惊。
一处大宅院前,十几个百姓正围着一口井,用木桶打水。
那井水浑浊发黄,散发着异味,可人们还是争先恐后地抢夺,更让人揪心的是,井边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一名亲兵下马查看后回报。
“将军,是饿晕的。
听附近百姓说,这口井是坊内仅存还能出水的一口,但水质极差,喝了容易得病。
可若是不喝,便只能渴死。”
“杜先生,你说叛军据守长安时,城中百姓是如何度日的?”
杜甫苦笑。
“还能如何?先是吃存粮,存粮吃完了吃树皮草根,树皮草根吃完了便只能易子而食。”
“圣上不是命人运来粮食了吗?”
一名亲兵忍不住问道。
“我听说朝廷从巴蜀运来了十万石粮食赈灾。”
杜甫摇摇头,欲言又止,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粮食是有,但……层层盘剥,到百姓手中的,十不存一。
况且城中百姓太多,这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可知为何长安城破后,回鹘援军又在城中驻留了三日?”
李苍心中一凛,这件事军中早有传闻,但都被严令禁止谈论。
自己之前了解到的那些只是史书上所记载的,但是今日所看到的这些,却是真实发生的。
“走吧。”
他挥了挥马鞭。
“先去买药。”
只是来到卖药的地方更是凄惨,如今此地大半已成废墟。
只有零星几家店铺重新开张,货架上却空空如也,掌柜和伙计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面。
然而询问了一番,所有的药材早就被叛军搜刮一空,如今剩下的也只是残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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