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晚上九点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几滴,敲在书脊巷老屋的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像算珠拨动的声音。林微言正在工作室的灯下修补一册清代的地方志,听到雨声,放下镊子,走到窗边。
巷子里的石板路很快湿了,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起一片水光。几家晚归的店铺正忙着收摊,包子铺的老王扯着塑料布盖住蒸笼,隔壁的裁缝陈姨踮着脚收晾在外面的布料。更远处,旧书店的灯还亮着,陈叔大概又在整理那些收来的旧书。
林微言看了会儿,正打算关窗,巷口突然闪过一道车灯的光。
很亮的白光,在雨幕中切开一道口子。车开得不快,缓缓驶进巷子,最后停在了她工作室楼下的空地上。是辆黑色的轿车,车型流畅,在雨水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伞撑开。伞下的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影挺拔。他抬头,视线穿过雨幕,准确无误地落在她所在的窗口。
是沈砚舟。
林微言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他没再出现,也没发过任何消息。她以为他放弃了,或者至少会冷却一阵子。可在这个雨夜,他又来了。
她看着他收起伞,站在屋檐下,却没有敲门的意思。只是静静站着,抬头看着她的窗口,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打湿了他肩头的一小片。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林微言终于忍不住,转身下楼。她没打伞,只从门口随手拿了件旧工作服披在身上,拉开木门。
门外的雨气混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沈砚舟就站在三步之外,西装外套的肩头已经湿透了,额发也被雨打湿,几缕贴在额角。但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保护得很好,一点没沾湿。
“有事?”林微言问,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单薄。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林微言没接。
“是什么?”
“一本《花间集》。”沈砚舟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了,“明刻本,保存得不好,虫蛀得厉害,有几页碎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修复一本真正的明版《花间集》。”
林微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确实说过。那是大二的秋天,他们在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里,她翻着一本《花间集》的影印本,小声说:“要是能亲手修复一本真正的明版《花间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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