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将整个书脊巷浸透。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敲在瓦片上,溅在青石板路上,碎成无数细密的回响。巷子里那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对面屋檐模糊的轮廓。
林微言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镊子,正试图从一页严重粘连的古籍上,分离出最薄的一层虫蛀衬纸。台灯的光线聚拢在掌心大小的区域,墨迹的焦痕、虫蛀的空洞、水渍的边缘,在放大镜下纤毫毕现。她已经这样坐了快三个小时,肩颈僵硬,眼睛也微微发涩。修复工作到了最精细也最磨人的阶段,容不得半点分神。
可她的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下午的那个电话,飘向沈砚舟那句被雨声模糊、却带着不容错辨紧张的“等等”。
为什么要等?他手里拿着什么?那阵突兀的背景音——尖锐的、类似于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搅动着她的心湖。她试图用更繁复的修复步骤来占据全部心神,用镊尖的毫厘移动来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然而,当窗外雨势忽然加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噼啪”脆响时,她的手还是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镊尖险险擦过一处脆弱的字迹边缘。
她立刻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将镊子轻轻放下。不能再继续了,心神不宁是修复工作的大忌。她靠向椅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混沌的黑暗。
雨夜总是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不愿回顾的往事。比如五年前,同样是一个湿冷的雨夜,她拿着刚熬好的汤,站在沈砚舟租住的公寓楼下,看着他和一个衣着光鲜、从陌生豪车上下来的年轻女子并肩走入楼道。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等了很久,汤从温热变得冰凉,那扇窗始终没有亮起她熟悉的那盏灯。
后来,是顾晓曼找到她,平静地递给她一份文件。“沈律师与顾氏的合**议。为期三年,涉及一些……需要他暂时保持‘单身形象’的商业条款。他父亲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那份文件很厚,条款密密麻麻。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和商业术语,只看懂了最后的签名和那个触目惊心的金额。也看懂了沈砚舟的选择。
她没哭没闹,只是把凉透的汤放在公寓门口,转身走进雨里。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后来她生了一场重感冒,病好后,似乎连同某些东西也一并烧掉了。
从此,她讨厌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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