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六的书脊巷,醒得比平日要早。
天光还没完全亮透,青石板路上就响起了第一声吱呀——是巷口陈叔的旧书店开了门。那扇掉了漆的木板门,被陈叔慢悠悠地推开,挂上“营业”的木牌,又慢悠悠地转身,从屋里搬出一张竹躺椅,摆在檐下。躺椅有些年头了,竹片磨得油亮,坐上去就发出不堪重负的**。
紧接着,各种声音就活泛起来了。
卖豆腐脑的李婶推着小车,轱辘碾过石板,发出骨碌碌的轻响。她用带着苏北口音的调子吆喝:“豆腐脑——热乎的豆腐脑——”,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清晨巷子里,能传出去老远。几个早起遛鸟的老爷子提着鸟笼晃悠过来,要一碗,蹲在路边,就着虾皮、榨菜、辣油,呼噜呼噜地喝。鸟笼挂在旁边的老槐树枝上,笼里的画眉啾啾地应和着人声。
再往巷子深处,生煎包的油锅刺啦作响,混着葱肉馅的焦香,霸道地钻进每一扇开着的窗户。修鞋的老赵头已经坐在他的小马扎上,面前摊开工具,眯着眼,用粗粝的手指捻着麻线,准备开始一天的活计。谁家晾衣服的竹竿伸出来,湿漉漉的水滴吧嗒吧嗒,落在下面的青苔上。
林微言就是被这些声音唤醒的。
她睁开眼,躺在自己阁楼的小床上。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漏进来,在陈旧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光带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跳舞。空气里有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木头、旧书、和淡淡霉味的沉静气息,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属于清晨巷子的鲜活味道。
她没立刻起床,就那样躺着,听着。楼下的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母亲在准备早餐。父亲大概已经出门遛弯去了,他总是起得最早的那个。这些声音,这些气味,构成她二十八年生命里最熟悉的背景,是安心的锚,也是困住她的壳。
昨晚,她又梦见了沈砚舟。
其实也算不上梦,更像是一些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在睡眠的缝隙里浮现。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潘家园的旧书摊前,他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拂去一本《花间集》封面上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说“送你”;还有……最后那个雨夜,他站在路灯下,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动了动,说出的却是最冰冷的话。
“……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累了。就这样。”
然后他转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