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曼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亮,是真的被什么东西照到了的亮。
“好。我等。”
林微言走出素菜馆。胡同里的阳光被两边的墙切成一条一条的,她走在光条和阴影之间,一步亮,一步暗。亮的时候影子在身后,暗的时候影子在前面。影子比她高,比她瘦,比她走得快。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晓曼还坐在窗边。隔着木棂窗,隔着石榴树的枝叶,她的侧脸被午后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没有看窗外,低着头,在翻菜单。大概是在点下一道菜。大概是在等下一个心里有事的人。
林微言转过头,继续走。
包里的《花间集》和牛皮纸信封贴着她的腿,一步一晃。晃一下,信封就碰一下书的封面。封面上的星芒纹已经填了大半,金粉在包里的黑暗中不发光。但她知道它在。有些东西在黑暗里不发光,不是因为它不会发光,是因为它把光攒着。攒够了,才会让人看见。
胡同走到头,是大街。
街上的人比胡同里多得多。骑车的,走路的,拎着菜的,牵着孩子的。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有的账翻开了,有的账还封着。封着的账不是不想翻,是还没找到翻它的力气。翻旧账需要力气,更需要勇气。因为翻开来,第一页往往是疼的。
林微言站在胡同口,等红灯变绿灯。
对面马路上有一家文具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笔记本。皮面的,布面的,硬壳的,软皮的。她看着那些空白的本子,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父亲说,人的一辈子,就是一本账。有的人账厚,有的人账薄。账厚的人不见得欠得多,可能只是记得细。账薄的人不见得还得清,可能只是懒得记。
她以前觉得父亲说的是人生道理。现在觉得,父亲说的是她。她这本账记得太细了。五年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下雨他没带伞她把自己的伞塞给他,她都记得。记得太细,账就厚。账厚了,翻起来就重。
红灯灭了,绿灯亮起来。
她走过斑马线。走到一半的时候,起风了。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把她风衣的下摆掀起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继续走。
走过文具店的时候,她在橱窗前停了停。玻璃上映着她的脸。脸后面是那些空白的本子。一本一本,整整齐齐,等着人往上面写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走开了。
包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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