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吗?”
杨德昌摇头。
侯孝贤说:“我等的是林国栋们,能活着看见自己故事的那一天。周师傅今年七十三了,沈静婉那边没消息,陈婆九十二了还在槟城卖娘惹糕。她们等得起吗?”
杨德昌沉默了几秒。
“那你拍快一点。”
侯孝贤摇摇头。
“快不了。这个片子,急不得。急了就假。假了,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德昌,你说林国栋那个本子,拍了能放吗?”
杨德昌想了想。
“能。但得剪。”
“剪什么?”
“剪那些太疼的。林国栋蹲在废墟上搭家庙那场,三副碗筷,三根树枝,那些能留。但他对着无字牌位说的那句话,‘静仪,婉清,将就一下,明年买新的’,可能会剪掉。”
侯孝贤转过身。
“为什么?”
“因为太疼。上面的人看了,会疼得不舒服。”
侯孝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就不放。”
杨德昌愣住了。
“不放?”
“嗯。拍了,不放。等着。”
“等什么?”
“等能放的那天。等观众准备好,等上面的人准备好,等所有人都知道,疼不是罪过,疼完了还能站起来,才是。”
杨德昌看着他,没说话。
侯孝贤走回沙发边,拿起那沓手记,翻了翻。
翻到林国栋那场戏的草稿,上面写着:
“废墟上,他蹲下来,用碎砖搭了一个十厘米高的小龛。里面放着三样东西:珍珠母贝纽扣,无字楠木板,沈静婉1950年信的复印件。他摆上三副碗筷,发现没有筷子,从地上捡了三根细树枝,折成筷子长短,架在碗沿。他说:静仪,婉清,将就一下,明年买新的。”
他看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记合上。
“德昌,”他说,“总有一天,这三根树枝,会有人看见。”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香港清水湾。
威叔早上六点就起来了。
他把食堂门口那块石板擦干净,又给凤凰木浇了一遍水。
枝头那几个绿豆大的芽点,比上个月又大了一点。
他用软尺量了量,记在本子上:一九八五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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